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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1章 心中一片大草原,千军万马在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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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隙挤进的微风吹得烛火乱跳,衬得气氛更显压抑。

    “逃难路上防备的人多,又怕被孤立嫌弃,到处模仿着说话,有点改不过来。”

    薛纹凛连声解释,口音立刻转圜了回去,话音未落,那“兰姑娘”神色已稍松。

    “是吗?”兰姑娘嘴上没放,指节悠然摩挲着茶杯沿,忽然换话题。

    “谁带你们进来的?可遇见一位眉心有痣的夫人?”

    “我们是被……不曾见过。”薛纹凛说漏嘴,回答的态度依然老实。

    兰姑娘面露微愕,似这才醒悟二人的来历,重新凝焦目光,将二人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原来是屠霸的手笔,进得这还能保持冷静,你们到底是天真还是胆大?”

    薛纹凛懵然对视,瞬息很快挪开视线,两颊的浅红却来不及撤,看得兰姑娘兴致盎然,她吃吃地笑,音色娇软许多,“既如此,那就看造化吧。”

    她眉眼精心描画,却落不进一丝暖意,视线下移,在薛纹凛手部位置盯了一阵,蓦地,“手伸出来给姑奶奶看看。”

    薛纹凛依言,他的手修长骨瘦,指甲里嵌满泥土,糙活磨出的薄茧和指腹细微处,到底跟常年做苦力的手略有差异。

    两只蔻丹指甲像滑腻的爬虫缓缓滑过手腕,停在薛纹凛稍显突出的腕骨上,审视的目光严厉地逡巡,特地在他指尖和虎口停留一瞬,没说什么。

    兰姑娘又让般鹿伸手,粗犷瞥过几眼,似没什么兴趣。

    “看来你们逃难前,家里境况尚可?”语气听不出喜怒。

    “父亲原是……是个小账房。”满满家道中落的落寞和怅然。

    兰姑娘不再问,只重新端起茶杯,示意对他们的验看告一段落。

    她不说话,无人敢动,她转向窗外,侧耳听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静默须臾,兰姑娘转过头,神色浅淡,不怒不喜。

    “啧,”声音柔和如绸,裹着浅浅的烦恼,“皮肉倒是紧实,可惜磋磨得糙了,少了点精细劲儿。”

    金护甲的尾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这么好的底料,若要养得油光水滑,养得一股子温顺劲儿可不容易。”

    “屠霸那土匪性子,想必你们来不及学楼里规矩。”她缓声,“在这里,服从和安分,才有好日子过。既来了,莫要想走,除非……”停顿后却无话。

    兰姑娘轻叹一声,忽而莫名笑,“在这呆一日,就莫有旁的心思。接下来就有人教导你们,在前楼走动就好,万万不要去后院,万一闯进去了,就难再出来。”

    她兀自思考一会,又补充,“前楼畅通无阻,别去顶楼,记住了么?”

    薛纹凛立刻做出惶恐状,连连点头:“我们明白,我们明白,我们会安分。”

    兰姑娘似乎对他们反应还算满意,语气并无缓和,神色却多几分暖意,“屠霸居然有几分眼光,前头管事也得力,你们成色尚可,楼里最近是需要些新鲜面孔——”

    “尤其是,”她看向薛纹凛,“模样周正、不卑不亢的男子,并不多见。”

    “你呢——”她终于露出评估货物价值时才有的挑剔,为今日验看总结陈词,“去学学伺候人的礼数规矩,琴棋书画这些能沾个皮毛,唬唬那些附庸风雅的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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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光倏然转向般鹿,吓得后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至于你——”

    说话带上一点兴味,“好嗓子似乎不错,练琵琶吧,半月内,我要你能把嗓子吊起来,唱几个像样的小词儿。上了台,得给我立得住。”

    薛纹凛敛眸闭眼,脑海唯闪现四个大字。

    ......万幸逃过。

    般鹿盯着兰姑娘头上斜插的青绿点翠小簪蓦然出神——

    越看那绿色渐深,只好比心中一片大草原,千军万马在奔腾。

    兰姑娘并无在意他们有什么反应,只微扬下巴,对身侧敦实刻板的妇人道:“福婶,带他们去听风苑,好好祛祛这股子土腥气儿。”

    她继而叮嘱得更细,“文周每日午后若还得空,也来书房帮忙整理旧籍账目。阿路全由福婶带着吧。”

    般鹿满脸还在放空,被“伺候人”三个字噎得浑身更僵。

    福婶低眉顺眼地答应了,眼神与二人对上后,露出严苛冷冽的表情。

    二人跟着在前楼曲折幽深的游廊里绕,纵是私下悄悄背了地形图,也叫人吃不消。

    绕过七拐八连的拐角,终于看到所谓“听风苑”。

    薛纹凛和般鹿还没被要求分开,二人相对视,发现这院子离前楼又有些远了。

    安排的师傅手不离鞭,声音尖利,时不时刮得耳膜生疼,看着很有威望。

    薛纹凛心情复杂,竟能遥遥想起少时宫中的教习嬷嬷。

    时移世易,自己的境遇居然荒唐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自己到底是脸皮薄的,幸而当初没有答应盼妤一路跟随,这可落下天大一把柄,足够她千年万岁地取笑……

    他此刻张开双臂,依命各托一只三足蟠螭铜熏炉,火舌舔舐铜壁,隔着薄薄的炉身传来滚烫的气流,青烟袅袅蒸腾着脸庞,热倒其次,却时不时引发深至胸腔的痒意。

    “听凭你骨头如何硬,进了听风苑都得磨软!到了贵人们跟前,连喘气都得给我按着拍子,一步不许错,一眼不许斜!清楚了么!”

    翻来覆去只有这些话,也够用了。

    薛纹凛保持着身躯近乎僵硬的稳定,默默盘算两人即将可能得到的境遇,比起前头歌舞缭绕或以身段艺技取悦,他们明显要被像“货物”一般挂牌买卖。

    听般鹿描述,后院那八卦重墙存在已久,如此胆大妄为的活人买卖,想来既不怕“货物”反抗,亦不怕私相告密。

    若说蔓延官场,为何无一起活例被翻出?

    薛纹凛魂识出窍,只残留一丝理智擒住后园八角亭里的走音琵琶声。

    薛纹凛:......

    说千道万,如此场景,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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