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履虫。”
这三个字落在深渊核心室內。
温度直线下降。
路西法收敛了背后的十四只暗紫羽翼，握著十字剑的手指根根鬆开。
她盯著全息屏幕上那片空荡荡的混沌海，暗紫色眼眸里满是凝重。
超脱者的实力，在今天之前，她觉得足以横扫万界。
那道切碎葬宙的白光，直接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云若曦攥紧生命法杖，手背青筋凸起。她转头看向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玩家大军。
全息投影中，中层平原此刻死寂一片。
百万玩家全都不说话了。
重甲盾战士把巨盾砸在地上，法师挥散了掌心的法术模型。
系统提示中刺眼的“无法解析”，以及刚才那种近乎剥夺存在的压迫感，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刚才如果不是主宰强行把深渊压缩成微观粒子，他们这群刚升阶的半步超脱，连一丝碳粉都留不下来。
刺骨的寒意顺著每个生灵的脊椎窜上头顶。
十二面体莫罗缩在控制台最下方的阴影里。
机体表面的晶体切面不再转动，时断时续地往外喷射几溜火花，散发著刺鼻的电子元件烧糊味。他把所有的发光功能全部掐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莫罗的核心数据流正处於极度混乱的宕机边缘。
他好恨。
作为高维多面体的一员，他原本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元。
每天只需要冷冰冰地观测那些低维度的宇宙气泡，记录数据，骗几个土著去血祭，日子过得安稳又滋润。
现在呢
签了卖身契，上了这艘动輒跟维度法则对著干的贼船。天天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前脚骗完王族免疫巨兽，后脚就在破序境清道夫眼皮子底下偽装灰尘。
这踏马是正常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觉得自己那不存在的心臟都要被嚇停了。
但他死死闭著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焰手里那团跳动的毁灭之火正对著他，隨时能把他烧成一堆无效代码。
杨宇坐在吞神者头骨打造的座椅上。屏幕上依旧是灰暗粘稠的混沌气流。
深渊內部极其安静。
他闭上眼。
脑中推演著刚刚的信息。
这片名为“晋”的真神躯体，內部確实是座挖不完的金山。宇宙气泡多如牛毛，高等本源隨处可见。
但太危险了。
那道白光能瞬间秒杀王族免疫巨兽，证明“晋”的自身免疫系统与外来伟大存在的“病毒”已经进入了高强度的交锋期。
这具神躯隨时会变成极高维度的绞肉机战场。
他自己有混沌之躯，有维主境的底牌。
真打起来，就算不敌也能切断因果遁走。
但深渊不行。
他太大了。
李擎苍、云若曦、杨焰、小白，还有那些刚升阶的蓝星玩家。
扛不住破序境的一丝余波。隨便刮蹭一下，整个深渊都会被彻底格式化。
拿命换钱，不是他的作风。
钱要赚，命得保。
杨宇睁开眼。
“小机，调出混沌海星图。把视角拉到最大，解除当前扇区的显示限制。”
万机之神核心运转，全息屏幕上的星图急速收缩。代表深渊的坐標光点变成极小的一粒。
“主人，看什么”
莫罗缩在控制台角落，十二个切面不敢亮起任何强光。
杨宇站起身，径直走到屏幕前。他眼底浮现灰金色的混沌火，维主境的力量顺著视线直接刺穿虚空。
视线跨越千万个宇宙扇区。
在极遥远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层隔膜。一层呈现暗红色，布满难以名状高维法则的无垠屏障。
那就是真神“晋”的皮肤壁垒。
“我们要离开这里。”杨宇伸手，指尖点在屏幕边缘的那层暗红屏障上。
一句话，让指挥室彻底陷入死寂。
李擎苍握剑的手顿住。杨焰猛地转过头。
希兰银髮无风自动，她走到控制台旁，目光顺著杨宇指的方向看去：“离开这具躯体主宰，打破这层界壁，外面是什么”
“那是……”莫罗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带著刻在底层代码里的敬畏，“那是鸿蒙。”
“鸿蒙”李擎苍皱起花白的眉毛。
“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焉。”莫罗的残躯加速转动，调取最古老的数据，“在极高维度的记录里，真神就是从鸿蒙中诞生。那里的物质密度和法则倾轧，远超混沌海亿万倍。”
莫罗话音一转，光芒暗淡下来：“不过，真神『晋』虽然重伤寂灭，但周围区域依然受祂的神威辐射。所以壁垒之外，並不是真正的鸿蒙，只是一种『偽鸿蒙状態』。”
“即便是偽鸿蒙，也极度危险。”莫罗试图劝阻，“主宰，我们高维多面体也绝不敢轻易涉足那种地带。在那里面，没有方向，没有宇宙气泡提供能量补给，连存在概念都会被消解。”
杨宇扯了扯嘴角。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行。”他转身走回控制台，“別忘了，我已经走完了九步登神的第二步。我的混沌之躯，本身就是在格式化中重塑的。最重要的是，你之前不就说过，超脱者的概念不是能在鸿蒙之中存活吗”
“小机，锁定那处壁垒坐標。”杨宇下达指令，“深渊全负荷运转，我们衝出去。”
希兰织体全开，推演著跃迁路线。她突然停下手：“主宰，我们出去了，这具神躯里的资源怎么办这里遍地都是待收割的宇宙气泡。”
这不符合主宰雁过拔毛的作风。
李擎苍也咧开嘴：“就是啊小宇，外面要是连个怪都没有，咱们这帮人靠什么练级”
“谁说我不收割了”
杨宇眼中透出极其市侩的冷光。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轰！
深渊核心內部，一股极其狂暴的灰暗本源冲天而起。
杨宇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並指成刀，直接对著自己的右手手腕重重劈下。
灰金色的神血喷溅。
这一刀，斩的不仅是肉身，更是维主境的神魂和深渊的本源法则！
“主宰！”
“老板！”
杨焰和小白同时惊呼。
云若曦立刻举起生命法杖，却被杨宇用眼神制止。
“別动。”
杨宇额头青筋暴起。他生生从体內剥离出一半的混沌火种，同时强行抽取了深渊本源池中百分之十的储量。
狂暴的力量在半空中匯聚、扭曲。
他用最粗暴的法则手段揉捏，將这些本源硬生生压进那团灰金神血中。
骨骼在神血中重组，皮肉在混沌气中生发。
短短十秒。
一尊与杨宇容貌一模一样，但眼眸纯灰、透著绝对理智与暴戾的躯体，落在了控制台前。
分身。
这不是普通的分身。
这具躯体里，绑定著完整的深渊网络子系统，携带著维主境的法则抗性，更具备杨宇两百倍领悟的恐怖天赋。
“大號去安全区掛机保底。”
杨宇擦掉手腕上的血跡，肉身伤口瞬间癒合，“这个满级小號，留在这里继续当蝗虫。”
此话一出，莫罗当场死机了。
逃跑还要分兵，跑了还要继续薅羊毛！
“小机，把深渊网游3.0的系统权限分割。”杨宇盯著面前的分身，“主系统隨深渊本体离开。子系统留给它。它在这里吞噬的所有资源，通过系统跨维量子纠缠，实时传导给深渊本源池。”
“指令確认，正在分割权限。”万机之神立刻执行。
分身缓缓睁开眼，纯灰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他对著杨宇点了一下头。
“去吧。”杨宇挥手，“能抢多少抢多少。遇到破序境，直接自爆，把能量传回来就行。”
分身没有废话，转身一步迈出，直接跨出了深渊核心。
他融入狂暴的混沌海，气息瞬间收敛，偽装成了一只毫不起眼的初级吞神者。
做完这一切，杨宇转身，双手按在总控面板上。
“全军听令。”
“深渊跃迁引擎，功率百分之三百过载！”
嗡！！
被压缩成微观粒子的深渊巨构，猛地爆发出刺穿维度的强光。
它如同一根极其锋利的钢针，顺著希兰规划的因果航线，向著“晋”的皮肤壁垒疯狂刺去。
没有引起任何高维存在的注意。
深渊在混沌海的底层空间中极速穿梭。
周围的灰色气流成片倒退。
壁垒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屏障上，交织著不可名状的规则锁链。
“小机，减速。”杨宇盯著全息屏幕，下达指令。
微观粒子状態的深渊，在距离那层暗红色壁垒还剩几百亿光年时，猛地踩下剎车。
极速与骤停之间產生的维度撕裂力，让深渊內部的地壳发出一阵沉闷的哀鸣。
“主宰，前方遭遇极强高维阻力，底层空间结构极其致密。”万机之神的眼球闪烁著高频的蓝光。
隨著距离拉近，全息屏幕上的暗红色屏障逐渐清晰。
那根本不是一面光滑的墙壁。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几何体阵列。
每一个几何体，都是一颗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宇宙气泡。它们被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力强行挤压成六边形，如同砖块一般首尾相连，严丝合缝地砌在一起，构成了真神“晋”的皮肤！
李擎苍握剑的手一抖，倒抽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叫壁垒”李擎苍指著屏幕，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小宇，你看那个散发著紫光的宇宙气泡，它的体量比咱们深渊现在的全盛状態，还要大上亿万倍！”
这还只是其中之一。视线所及，这样的宇宙气泡成千上万，无穷无尽，横亘在混沌海的尽头。
更要命的是气息。
云若曦攥紧生命法杖，额头冒起冷汗。就在刚才，屏幕上那个紫色宇宙闪烁了一下，一道隱晦的波动隔著数百万光年扫过深渊。仅仅是波动边缘的一丝余威，就让她这个半步超脱的真灵感到一阵刺痛，仿佛灵魂被极其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
“破序境……”莫罗缩在操作台下方的阴影里，电子音带著绝望的颤音，“全是破序境……不，那些处於阵眼位置的宇宙，甚至有超越破序的第五步存在！”
莫罗的残躯疯狂转动，不顾死活地从阴影里飘出来：“主宰！不能过去！这些大宇宙就是真神的皮！哪怕真神已经寂灭，这些作为细胞的宇宙依然保留著极其恐怖的自我防御机制。它们隨便溢出的一道法则风暴，就相当於刚才那个白昼裁决的全力一击！”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在里面，遇到一道白光就要分出小號掛机，压缩本体狼狈逃命。
现在，眼前堵著一堵墙，这堵墙全都是由比那道白光还要强无数倍的“砖块”垒起来的。
永恆真神的可怕，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直观方式砸在所有人脸上。
祂的皮屑，都是由破序境之上的大宇宙构成的。
“这就是九步登神的尽头”
杨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毁灭之火在她指尖跳动，却显得如此微弱。
杨宇站在控制台前，灰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屏幕。
“怕什么”杨宇声音平淡，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死皮就是死皮。活人还能被几块死皮挡住”
他双手十指如飞，在总控面板上输入一连串指令。
“既然是细胞拼起来的，就一定有细胞间隙。小机，开启微观扫描，找裂缝！”
“遵命，主宰。”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一亿倍。
暗红色的宇宙屏障表面，无数繁杂的法则锁链交织。
在两颗巨大宇宙气泡的挤压处，確实存在著极其微小的缝隙。
但这缝隙里，充斥著高度压缩的混沌乱流和规则碎片。
那种绞杀力，即便是维主境看了也要头皮发麻。
“这路可不好走。”李擎苍咽了口唾沫，“就咱们现在这微尘大小的体格，进去就像是小木船进绞肉机。”
“主宰，未发现符合安全通过条件的细胞间隙。”万机之神的核心飞速运转，眼球蓝光爆闪，电子音却猛地一转，“但是在当前坐標万亿光年外，检测到超大规模的规则坍塌区。那……像是一道极其巨大的贯穿伤口。”
杨宇眼神一凝，立刻下令：“把画面拉过去！”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横跨万亿光年，一幕极其震撼的场景展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道將无垠暗红壁垒彻底撕裂的恐怖豁口。
豁口周遭，无数曾经作为“细胞”的高维宇宙气泡已经彻底乾瘪、破碎。这无疑是永恆真神“晋”生前遭受的致命创伤，祂显然已经死得透彻，歷经无尽岁月，这处伤口不仅没有丝毫癒合恢復的痕跡，反而向外流淌著彻底的死寂与破败。
“等等！放大伤口边缘的宇宙隔膜，那上面附著的是什么东西！”李擎苍突然指著屏幕的一角惊呼出声。
隨著万机之神將画面放大至极限，深渊核心內的所有人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在那巨大伤口边缘的宇宙残骸上，密密麻麻地蠕动著无数诡异的怪物。与混沌海中动輒堪比星系的免疫巨兽不同，这些怪物的体积极其微小，无法与深渊宇宙或者其他宇宙相比，充其量也就比正常人类大上一点。
但就是这群如同螻蚁般的存在，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趴在连破序境都难以撼动的宇宙隔膜上，疯狂地咀嚼、啃食著。每一次撕咬，都能极其轻鬆地扯下一大片高维规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