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上的白光消散。
混沌海恢復了粘稠的灰色。没有任何能量殉爆的轰鸣，也没有规则崩塌的异象。
体积堪比数百个星系的王族免疫巨兽葬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裂成了两半。
暗红色的高维组织液像决堤的星河一样涌出，庞大的尸体失去动能，顺著混沌气流缓缓漂远。
深渊核心死寂得听不见呼吸声。
杨宇死死盯著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白光划过的那一瞬，通过此前散发出去的吞神者本源连结，他的真灵遭到了一次极其粗暴的牵连撞击。
“噗！”
杨宇胸口猛地一震，一口带著灰金光泽的神血喷在控制台上。
血液还未化作能量消散，便在半空中被那股残留的威压凭空抹去。
他只蹭到了个边。
甚至连边都不算，仅仅是感知了一下那道光，肉身便受了重创。
“小机。”杨宇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那道光的能级，记录下来没有”
万机之神的机械眼球疯狂闪烁红光，机体核心散发出焦糊味：“无法记录。对方的攻击未採用本宇宙物理法则，底层逻辑超出深渊当前解析上限。系统建议：立刻切断一切外部连结，进入绝对静默状態！”
角落里，残破的十二面体莫罗正在剧烈抽搐。他的晶体表面布满裂纹，电子音走调得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不该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是它！完了，我们全完了！”莫罗在半空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是二十四面体强者，他是清道夫！是多面体元老会的白昼裁决！”
杨焰反手抽出一团毁灭之火，直接將莫罗砸在墙上：“闭嘴！说人话！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不是东西，那是伟大存在的直属屠刀！”莫罗贴在墙上，声音抖得止不住，“它是来清洗这片海域的！葬宙死了，只要它顺著刚才能量残留的逻辑链扫过来，深渊这层偽装的壳子连半秒钟都撑不住！”
杨宇没有理会莫罗的崩溃。他撑著控制台，眼底闪过极度危险的光芒。
能秒杀葬宙。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刚才靠假帐本忽悠过去的那头巨兽，在这道白光面前就是个笑话。也意味著，深渊如果被盯上，连开口忽悠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就会变成两张二维废纸。
“你们高维多面体那边，战力到底是怎么划分的”杨宇转头盯著莫罗，“別拿超脱者这三个字糊弄我。老子现在手底下几十万个半步超脱，也没见谁能弄出这种动静。”
莫罗停止了挣扎，十二个切面暗淡无光：“主宰，超脱只是一个起点，获取在这片混沌海乃是鸿蒙之中行走的资格，这叫超脱。但在超脱之上，还有一条路，一条通往永恆真神的断头路。”
“那条路，叫做九步登神！”
深渊核心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度。杨宇眯起眼睛，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超脱之后，每跨出一步，都是对低层级绝对的逻辑碾压。”莫罗的合成音里透著深深的敬畏，“第一步名为脱凡，重塑混沌之躯，能在虚无中存活。主宰，您之前生吞混沌气，强行把自己练成大锅燉，就是走完了第一步。”
“第二步名为维主。掌控一域维度规则，一念生灭宇宙气泡。”莫罗看著杨宇，“您吞噬了天晶本源，底蕴暴涨，现在已经稳稳踏入了第二步。”
杨宇挑了挑眉。
他原以为自己刚才那一波操作已经无敌了，合著在高端局里才刚刚走出新手村。
“那刚才死掉的葬宙呢”
“葬宙作为王族巨兽，虽然没有智慧，但凭藉恐怖的肉身体量和免疫机制，它处於第三步法相的巔峰。”莫罗语速极快，“法相境，规则显化，万法不侵。任何低於它的法则攻击打上去，都会被强行无效化。”
听到这里，杨焰和路西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刚才要是真的开打，几百万玩家就算復活一万次，也不破防。
“至於刚才那道切开葬宙的白光……”莫罗的声音再次发抖，“那是实打实的第四步，破序！”
“破序境。不需要讲道理，不需要遵守现有的物理和时间法则。它的一击，能直接篡改底层秩序，从因果源头上把你切成两半。第二步和第三步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
差了两步。
杨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规律地敲击著。第二步对第四步。
“主人，快逃吧！”莫罗哀求道，“趁著白昼裁决还在处理葬宙的尸体，还没锁定我们的坐標！晚一秒我们就连渣都不剩了！”
控制台上的警报灯彻底熄灭，深渊核心內只剩下万机之神运转的轻微嗡鸣。
“逃。”
杨宇吐出一个字。
没有迟疑，没有放狠话。面对能將王族巨兽葬宙一分为二的白昼裁决，任何试探都是找死。
第四步对第二步，这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杨宇双手重重拍在操作面板上。
“小机，开启最高权限！关闭深渊所有外部探测阵列，撤销跃迁引擎预热指令！”
万机之神的机械眼球瞬间锁死：“主宰，关闭引擎我们將失去动能！”
角落里的莫罗残躯疯狂转动：“不跃迁怎么跑那可是破序境的清道夫！”
“跃迁產生的空间摺叠波段，在破序境眼里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杨宇眼神冷硬，体內刚晋升的维主境力量全面爆发。
灰金色的混沌火柱从他脚下腾起，瞬间贯穿整个深渊的底层物理控制网。
“深渊！坍缩！”
杨宇狂吼出声。
指令下达。
庞大无比、足以容纳数十个星系的暗金巨构，在维主权限的强压下，开始了一场违背常理的极致內陷。
深渊外层，厚达数百万公里的装甲板没有崩碎，而是向內疯狂重叠。
百万公里、一万公里、一百公里……
空间法则被杨宇揉捏成团。
仅仅一秒。
整个深渊连同內部几十万刚刚踏入半步超脱的玩家，硬生生被压缩成了一颗连常规高维探测器都无法捕捉的微观粒子。
“希兰！”杨宇转身暴喝。
希兰没有丝毫迟疑，织体瞬间全开，无数银白色的因果丝线在她周身疯狂翻涌。
“顺著深渊印记，把我刚才跟葬宙建立的那条底层匯报逻辑链，从源头上斩断！”
希兰没有废话，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虚空拨动，第一步超脱者的法则伟力强行逆转底层逻辑。
“断！”
她发出一声清冷的娇喝，无形的概率之刃直劈虚空，极其精准地切入了那条无形的因果丝线。
咔嚓。
连接断裂。
杨宇顺势张嘴，吐出一道精纯的吞神者本源火，將那根被希兰斩断的因果线烧得一乾二净。
就在因果线断绝的剎那。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光，擦著微观粒子状態的深渊横扫而过。
没有声音。
但深渊中层的大地无声龟裂出一条条深邃裂谷，天空中的极光被瞬间衝散。哪怕隔著厚重的物理装甲和空间压缩，这股余威依然让无数玩家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杨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灰金神血。
但他没有擦，死死盯著眼前的监控死角。
变成粒子的深渊彻底失去了坐標系，如同一粒真正的灰尘，融入了狂暴的混沌气流中，隨波逐流。
寂静。
深渊核心內，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
一分钟。一小时。半天。
不知道在混沌洋流中漂浮了多久。
“主宰。”万机之神的眼球恢復正常蓝光，“外部环境趋於稳定。未检测到高维规则扫荡。我们已经偏离原坐標三百个大宇宙扇区。”
莫罗的电子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躲过去了！主人神威！居然在白昼裁决的眼皮子底下隱蔽了行踪！这绝对是三千万个纪元以来的奇蹟！”
杨宇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靠在吞神者头骨製成的座椅上，没有笑。
李擎苍扛著裁决之剑的投影走入核心室：“咱们这叫战略转移。变成灰尘躲起来，对方发现不了也正常。”
“不正常。”杨宇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
云若曦紧隨其后，闻言皱眉：“什么意思”
“那是破序境。”杨宇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让人发毛，“破序的意思是，它可以直接从因果源头修改规则。只要它想，我切断因果的速度，根本快不过它的锁定。”
莫罗愣在半空：“那它为什么没动手”
“因为它根本没打算追。”
杨宇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
屏幕亮起，显示出外部那浓稠如墨的混沌海。
“葬宙是王族免疫巨兽，体量庞大，它是白昼裁决的头等清洗目標。而我们”杨宇指著深渊那颗代表自己的光点，“在它眼里，不过是一只碰巧路过、吃了一点腐肉的草履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