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各位乡亲,”她的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苏姑娘担心的事,不存在。”
“这是我和顾守卿上次去补办户籍的时候,在县城户房,经由官府认证过的婚书。”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二人为未婚夫妻关系。户房保人画押,官府用印,一样不缺。”
“我今日站在这儿,就是堂堂正正来找我的夫君,补办我们该有的婚礼,怎能算作无媒苟合?”
沈昭话音落下,村民们瞪大眼睛,往她手里盖了红印的纸上看去。
虽然他们看不懂字,但见那上面确实盖着红印子。
“哎呦!这纸上面有红戳戳!”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上面写的啥名?是不是顾夫子和沈姑娘的?”
苏婉馨刚刚料定了沈昭没有婚书,这会儿看她真拿出来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沈昭看大家盯着纸瞅,更是开心,炫耀一样把那张婚书在众人面前左晃晃右晃晃。
她这幅神态,自然落在一直观察她的顾言澈眼里。
顾言澈看着她把自己和她定在一起的婚书,展示给大家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族长离得最近,伸手把纸拿过来,眯起老花眼,凑近了仔细瞧,嘴里还念念有词。
“立婚书人沈昭,许配与顾守卿为妻,两相情愿......上有保人柳安县户房主事胡定山,柳安县户房书吏王信画押见证。”
又仔细瞅了瞅那方朱红大印,心下便确认,“没错,是县衙户房的印!这婚书,是真的!”
听到族长说话,村民们还有什么不信的。
“真的!族长都说是真的!”
“天爷,沈姑娘和顾夫子真是过了明路的夫妻!”
“刚才还以为,哎,真是错怪沈姑娘了。”
“我就说嘛,沈姑娘看着就是个正经人,哪能干那不清不楚的事!”
村民们七嘴八舌,心下更是实实在在的恭喜。
既然人家顾夫子都亲自签下了婚书,那说明顾夫子定然心悦沈姑娘,他们哪会有什么意见?
刚才被苏婉馨的话带偏的几个妇人,此刻脸上讪讪的,“苏姑娘刚才那话说的,差点让我们误会了好人。”
“就是,人家有婚书,是正经夫妻,说什么无媒苟合,太难听了。”
苏郎中看见自家女儿被当众数落,他按耐不住,想要上前再确认,“族长,让我看看。”
林德福没说什么,将婚书往他面前递了递。
苏郎中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那官印,签字,看保人的画押。
他便知道,闺女还没到手的夫婿,应该是要飞了。
这婚书,做不得假!
他面带难色地看了一眼女儿,让她放宽心,顾夫子和沈姑娘的婚事确实是棺材板上钉了钉,跑不了了。
苏婉馨在父亲凑上去看时,她也跟了过来,在看清名字和官印时,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们居然真的有婚书!
还是过了官府的!
沈昭轻轻一笑,真得感谢那爱多管闲事的胡主事,若是那日没签这婚书,今日她都不清楚,自己在这村子的名声有多难听。
暖棠早已在人群中咧开嘴笑。
“现在,大家可都看清楚了?”沈昭从苏郎中手中收回婚书,仔细折好,重新贴身放好。
“看清楚了!沈姑娘,顾夫子,恭喜恭喜啊!”
村民们道喜声比之前更加真诚热烈,“刚才都是误会,沈姑娘别往心里去。”
“这婚事是名正言顺,天作之合,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
沈昭对众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拉着顾言澈的手,往自家小院走去。
林族长看一对佳人散去,招呼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
顾言澈被沈昭牵着,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发飘。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鼓胀,陌生,却并不难受。
原来,被当众宣布归属,是这种感觉。
那些村民的道贺,落在他耳中,不再是嘈杂。
从此,顾言澈是沈昭的,沈昭是顾言澈的,再不分彼此。
抬眼看着前方沈昭的背影,他这次,真的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他的人,已经被她一句话,稳稳地接过去了。
顾言澈跟着沈昭走到两院相邻的地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按照往常,到这里就该分开,他回他的院,她回她的。
沈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她没急着走,也没说别的,只是看着他,嘴角弯起,轻声问,“顾言澈,刚才,你开心吗?”
顾言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避开视线,心里自问一声,开心吗?
被她当众牵着手,领到所有人面前,盖上她的印记,这种感觉陌生至极。
却让他心里温暖如见春阳,阳光温暖,驱散了长久盘踞心底的阴冷和孤悬感。
他沉默了几息,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嗯。”
是开心的。
沈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明媚得晃眼。
她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回去吧,别想太多。牛的事定了,婚礼也说了。”
又补充道,“顾言澈,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顾言澈抬眼看她,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少了些僵硬,多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我回去了。”沈昭对他摆了摆手。
回到自家院子里,跑到屋子,忍不住把那婚书从怀里拿出来,亲了一口。
她原本去找族长是为了打通墙来着,现在看来,还费这劲儿做什么?
自己已经是顾言澈名正言顺的妻子,夫君就在一墙之隔。
现在,立刻,马上,她就要搬过去!
“暖棠!”沈昭转身,声音清脆,“收拾东西,我们搬过去。”
暖棠正盯着自家小姐抱着婚书亲,闻言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搬、搬过去?小姐,您是说搬到姑爷那边?”
“不然呢?”沈昭挑眉,“婚书都给大家看过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娘子。”
“娘子跟夫君住,天经地义。难道还继续天天隔着墙说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