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之前那些风言风语,怕是有些误会。
一个个的心思转得飞快,脸上从一开始的惊疑渐渐变成了然。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恭喜顾夫子!恭喜沈姑娘!”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跟着道贺,“到时候一定来讨杯喜酒喝!”
“双喜临门!咱们村好久没这么热闹的喜事了。”
沈昭听着周围的恭喜声,暗暗松了口气,幸好顾言澈没有当众反驳,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下不来台。
这态度,是不是说明,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沈昭抿唇一笑,转向林族长,“族长,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安排可靠的人,去县城买牛吧。”
“好!好!多谢沈姑娘!”族长连声应道,手里捧着钱袋,别提多激动。
他忙不迭去安排人手去县城买牛和找兽医的事儿。
苏婉馨听着大家如潮水般的恭贺声,攥紧了拳,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昭和顾夫子不仅要在村里办婚礼,还要请所有人见证?
不,不可能!
顾夫子明明没有答应过沈昭什么,他明明对沈昭那么冷淡,昨日在学堂,他甚至接了自己的绿豆汤!
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要娶她了?
顾夫子这般容貌学识皆备的,就是在镇上,在县城,她都少见。
如若这次错过机会,恐怕真的失不再来!
很快,她稳住心神,轻轻拉了拉身边一位相熟大婶的袖子。
声音轻柔,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王婶,这,这就要成婚了?可我怎么从来没听顾夫子提起过,他家里给沈姑娘下过聘走过礼啊?”
王婶一愣,周围几个妇人也竖起了耳朵。
苏婉馨眉头轻蹙,声音稍微大了些,尽是担忧,“沈姑娘是北边来的,或许不讲究咱们南边的老规矩?”
困惑道,“婚姻大事,总归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算数的吧?沈姑娘的爹娘,知道她在这里,就要嫁人了吗?”
沈昭刚准备拉着顾言澈回去,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苏婉馨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爹娘知不知道碍着你了?
苏婉馨转向几位村中老人,“三爷爷,五叔公,您二老年纪大,经的事多。”
“我年纪小,懂得少,就是不太清楚,要是女方爹娘压根不知道,姑娘就自己在男方这边住下,还说要办婚礼,这,这搁在哪儿,也说不过去吧?”
几个老人闻言,果然都皱起了眉头,捋着胡子思索。
按理说,沈姑娘和顾夫子两情相悦,有成婚的意思,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婉馨趁这间隙,轻轻叹了口气,“唉,我也是瞎操心。就是想着,沈姑娘模样好,又有钱,何苦这么急呢?”
“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就要...这要是传回她娘家,或者传到外村去,别人该怎么说她?”
“怕不是要说她,唉,难听的话我就不学了。”
她适时停住,给大家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沈昭当即脸沉下来,明白苏婉馨是在讥讽她不知检点。
村民们揣摩着她的话,苏姑娘就差没把私奔倒贴,没名分跟着男人的话直白说出来了。
苏婉馨见大家都默默不做声,转向沈昭和顾言澈。
“顾夫子,沈姑娘,婉馨没有恶意,就是实在看不过去。尤其是沈姑娘这样,太委屈自己了。”
“咱们女子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和清白。”
“无媒无聘,就与男子同处一村,还要当众论及婚嫁,这让沈姑娘往后,如何做人?”
“知道的,说是沈姑娘情深义重。不知道的,还指不定传出多难听的话来,说沈姑娘是,是那等不告父母、自轻自贱,与人无媒苟合的女子。”
无媒苟合几个字,她越说声音越小,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又立刻掩口,连连摇头。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这样对沈姑娘的名声,实在太不好了。”
苏郎中在一边听着自家闺女这话,也走出来站到苏婉馨身边。
他们今日一早来寻族长,为的便是婉馨的婚事,昨夜女儿哭得那般伤心,他这做爹的心疼又恼怒。
打定主意要趁着顾言澈对那沈昭无意,且沈昭名声已坏的当口,请族长出面,以长辈和村中宿老的身份,撮合婉馨与顾夫子。
他准备好了说辞,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病牛打乱,只好先跟着查看。
然而就在这焦头烂额的关头,这个沈昭,竟然,竟然轻飘飘甩出几十两银子,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全村最大的危机,还当众宣布了婚讯?!
他只有这一个闺女,闺女既然心悦那顾守卿,他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接口道,“是啊,顾夫子,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没有正式婚书为凭,即便拜了天地,这婚姻,在律法上也站不住脚,将来若有什么变故,你当如何自处?”
顾言澈正准备开口,却被沈昭拉住袖子,示意他别吭声。
村民们一听,也觉有理,主要是想着顾夫子无甚保障,之前沈姑娘就突然悔婚,这无婚书,若是沈姑娘再反悔,那顾夫子可咋办?
围观的几个妇人更多是赞同苏婉馨的话,看向沈昭的眼神多些打量。
自古女子成婚,都是大事,马虎不得,沈姑娘怎么如此草率,竟当众宣布婚事?
林族长安排好去县城的人手,看大家还聚在这里,也往这边来,问了一番,便知发生了何事。
苏婉馨的话虽然弯弯绕绕,但点出的问题很实在,在村里,姑娘家的名声大过天。
没有父母之命和正式凭证就谈婚论嫁,是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沈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苏婉馨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还为别人着想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笑。
真想一巴掌甩她脸上!
巧了,盖着官府大印的婚书正巧在她怀里揣着,原本还想着用不上,这不,来的正好。
“苏姑娘,你说完了?”
“你说我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婚书为凭,是无媒苟合,会让人戳脊梁骨,是吧?”
苏婉馨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强撑着点头,“我只是不忍心看你......”
沈昭嗤笑一声,“那真是要多谢苏姑娘的‘好意’了。”
说着,拉着顾言澈走到众人面前,就从怀里掏出来那从早上揣到现在的婚书。
当众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