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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第二层的强弩手开始齐射,密集的箭矢(去镞)覆盖轻骑冲锋路径,虽不能造成太大杀伤,却极大干扰了骑射精度与冲锋节奏。
柴大木经验丰富,指挥轻骑试图绕开钩镰枪小队,却发现新军整个阵型如同一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无论从哪个角度接近,都会遭到针对性打击。钩镰枪小队与阵中的长枪兵、斩马刀手配合默契,始终将轻骑挡在三十步外。
更让轻骑头疼的是,那些原本在阵后游弋的三十名“暗箭”开始行动了。他们凭借出色的个人身手与潜伏技巧,借着烟尘与地形掩护,悄然接近轻骑侧后,以短弩冷箭偷袭骑手,或破坏马匹,一击即退,神出鬼没,搅得轻骑后方鸡飞狗跳。
柴大木额头见汗,他从未打过如此别扭的仗。这一仗打不赢,如何向张尚书交待?正面冲不动,两翼绕不开,后方还不时被骚扰,就像一个人被束缚了四肢,一举一动都很难受。
柴大木就很难受,眼看时间流逝,骑兵冲锋的锐气正在迅速消磨。
“第二轮!重骑集结,直冲中军!轻骑全力袭扰两翼,给他们制造混乱!”柴大木咬牙下令,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优的尝试。
剩余的重骑重新整队,不顾伤亡,朝着新军阵型中央最厚重的长枪方阵发起了决死冲锋!同时两翼轻骑也疯狂滋扰,箭矢如雨!
面对这孤注一掷的冲锋,新军阵型忽然一变!
中央的长枪方阵迅速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方——那里根本不是什么薄弱处,而是王中华预设的第二道防线: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布满了绊马索和浅坑的地带!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演练用木签)。
重骑冲锋势头已起,发现不对时为时已晚!前排战马踏入陷坑,马腿被竹签所伤(裹布),惨嘶倒地;后方骑兵被绊马索阻拦,冲锋阵型再次崩溃!
就在重骑陷入混乱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斩马刀手与长枪兵从两侧合围而上!斩马刀专砍马腿,长枪专刺落马骑士,配合无间,如同铁钳合拢,将陷入困境的重骑迅速“吞噬”!
两翼的轻骑见状,肝胆俱寒,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全军——反突击!”
王中华见时机已到,反攻的命令如惊雷炸响!
霎时间,原本固守的新军阵型如同睡狮猛醒!弩车在前推进,不断发射弩箭压制;麻扎刀手、钩镰枪小队、长枪兵、斩马刀手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淹向已露败象的骑兵。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三十名“暗箭”竟不知何时已渗透到骑兵后方,开始袭击骑兵的指挥节点与旗手。柴大木中检“中箭”,骑兵指挥体系顿时大乱。真应了那句“兵败如山倒”。
一千五百骑兵,在三轮冲击后,竟被五百步兵杀得“尸横遍野”(石灰标记),最终能全身而退者不足三成。而新军一方,“伤亡”不过百余。
校场上,烟尘渐渐落下。
五百新军重新列队,虽人人汗透重甲,尘土满面,但眼神锐利如初,阵型依旧严整。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杀气弥漫开来。明明不足五百人,竟然给人以千军万马的气势。
高台上一片死寂。张昷之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边的边军老将李重山,则已热泪盈眶,突然对着校场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看到了吗?”李将军声音哽咽,“步兵破骑……步兵真的可以破骑!而且是以少胜多!这阵法、这兵器、这战意……雁门关若早有此法,何至于年年流血,岁岁添坟啊!”
枢密副使孙沔没有出声。
他只是长久地、沉默地望着校场上那支重新列阵的队伍,目光幽深得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烟尘,回到了年前的那个春天。
皇祐五年,岭南,邕州城下。
彼时的孙沔,还是广南西路安抚使,奉旨讨伐叛乱的侬智高。他是文臣,素有“知兵”之名,在陕西时就曾与西夏周旋,自认为用兵有一套。然而侬智高勾结交趾,麾下蛮兵剽悍,对岭南地形了如指掌。孙沔几次进兵,皆因指挥失当、各部协调不力而受挫,一次伏击战中甚至险些被擒,全军溃退三十里,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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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记得那个狼狈的夜晚,坐在泥泞中,听着伤兵的哀嚎,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打仗。
直到狄青率兵南下。
那个脸上刺字的武人,那个被他这个进士出身的文臣私下鄙夷为“黥卒”的家伙,一到军中就做了三件事:第一,合兵整军,将原来各部互相推诿的零散兵力集中编练;第二,严明军纪,狄青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士卒畏威而怀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狄青从不纸上谈兵,每次战前必亲自勘察地形,将每一支队伍的进退路线、每一处地形的利用价值,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归仁铺之战,狄青将骑兵分为左右两翼,步兵居中结阵,以“左者右攻,右者左攻”的奇正之法,一战破敌。蛮兵号称万人,铁骑纵横,却被宋军的步骑协同打得溃不成军。侬智高逃入大理,从此再不敢窥伺广南。
那一战,孙沔是亲眼看着打的。
他站在狄青身后,看着那个面有刺字的武人从容调度,看着那些原本畏首畏尾的禁军在狄青麾下变成虎狼之师,看着步兵方阵如何在骑兵冲击下纹丝不动,看着弓弩手如何在关键时刻射穿蛮兵的铁甲——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知兵”。
此前他以为自己“知兵”,不过读过几本兵书、打过几场小仗罢了。狄青让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是血与火的淬炼,是每一个细节的极致,是将士用命与将帅运筹的完美结合。
后来狄青官至枢密使,他也做了枢密副使,狄青被排挤去了陈州,孙沔痛心疾首。
如今孙沔站在汴梁西校场的高台上,看着眼前这支五百人的步兵方阵,看着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王中华从容指挥,看着那些钩镰枪、麻扎刀、改良弩车组成的严整阵型,看着步兵如何以血肉之躯硬撼骑兵洪流——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狄青。
不,不完全一样。
狄青是用兵如神,是将朝廷给的兵马用到了极致。而这个年轻人,是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了一套全新的战法,新的兵器,新的编制,新的练兵之法。他不但“用兵”,他还“造兵”。
孙沔紧紧地攥住了栏杆,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狄青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我朝并非无善战之兵,实无善练之将。若有一人,能将边军之法系统整理,推广天下,何愁北虏不灭?”
这样的人,终于出现了。
曹佾、呼延守信、折克行、金蹴等武学子弟已激动得浑身颤抖,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大宋万胜!”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观察席席卷整个西校场:
“大宋万胜!”
“新军威武!”
杨文广、孙沔大步走下高台,来到王中华面前。杨文广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列队的新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儿郎们——今日,你们打出了大宋步兵的威风!打出了汉家儿郎的血性!本将代北疆百万军民,谢你们!”
五百士卒挺直胸膛,齐声怒吼:“保家卫国!死不旋踵!”
气壮山河,声震云霄!
孙沔与欧阳修缓缓走来,目光扫过这些脱胎换骨的士卒,最终落在王中华身上:“王训导,此阵何名?”
王中华抱拳:“回孙大人、欧阳大人,此乃‘铁砧阵’。弩车、麻扎刀、陷坑为砧,钩镰枪、轻骑(暗箭)为锤。任胡骑如何冲撞,终将被砧锤合击,粉碎于此!”
“铁砧阵……好一个铁砧阵!”孙沔长叹,“以步制骑,以阵破冲,以正合,以奇胜。王中华,你今日不仅练出了一支强兵,更为大宋找到了一条对抗胡骑的新路。此功,老夫当与欧阳公上奏朝廷载入兵策,传檄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