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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全都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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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老六死了。

    老七死了。

    秃子也死了。

    周永年也死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新厂区的围墙已经砌好了,工人们正在里面忙碌。

    他想起那天晚上,老六和老七站在他面前,说“蕴哥,我们一定办好”。

    他们办好了。

    但他们也死了。

    李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电话。

    “小虎,让人准备一下。老六他们几个,找个地方埋了。别立碑。”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周永年死了。

    死在异国的沙滩上,死在那些他雇来杀人的亡命徒手里。

    二十年的账,终于算清了。

    可他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周永年死在泰国的消息,在国内没掀起多大波澜。

    报纸上只是简简单单一条短讯,说是潜逃境外的红通人员被当地警方击毙。没人提那四个亡命徒,也没人提那条白色的渔船。

    李蕴把那张报纸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接下来三个月,他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那两块地里。

    三十亩的新厂区,加上金龙电子的老厂,合并成乾坤实业。洗衣机厂和服装厂也迁了过来,四家厂子挤在一块,机器从早响到晚,工人们三班倒,订单还是做不完。

    赵铁柱瘦了一圈,天天在工地上跑,嗓门比以前更大了。

    小虎跟着李蕴跑业务,把周永年那些人留下的关系网一条一条捡起来。

    孙德胜被送走了。李蕴兑现了承诺,给了他一笔钱,找人送他去了西北一个小县城。走之前,孙德胜站在厂门口,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牌子,站了很久。

    “李蕴。”他回过头,“周永年真死了?”

    李蕴点点头。

    孙德胜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开远,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那天晚上,李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了瓶酒。

    他没喝,就放在桌上,看着。

    父亲死了二十年。

    他查了二十年。

    现在周永年死了,孙德胜走了,那些人散的散、抓的抓。

    可他没觉得轻松。

    只是觉得,该往前走了。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来得很快。

    三月的时候,顾长明来了一趟深圳。

    他没去厂里,直接让人把李蕴叫到市区的一家茶馆。

    “小蕴,有个事跟你说。”

    李蕴给他倒了杯茶。

    “顾叔你说。”

    顾长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区里和市里都有人推荐你。当人大代表。”

    李蕴愣了一下。

    “我?”

    “对。你这一年多做的事,上面都看着。乾坤电子起来了,金龙电子被你收了,洗衣机厂和服装厂也做大了。再加上你跟周永年那档子事,上面有人觉得,你是个能办事的人。”

    李蕴没说话。

    顾长明看着他。

    “人大代表不是官,但说话管用。你在深圳做生意,总要跟上面打交道。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办事方便。”

    李蕴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顾叔,你觉得我应该当?”

    “应该。”

    顾长明的语气很肯定。

    “小蕴,你爹当年为什么出事?因为他只是个小司机,手里有证据,却不知道该交给谁,该信谁。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把生意做起来,把身份立起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能站在台前说话,不用像这次一样,拿命去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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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当。”

    四月,李蕴正式成了深圳市区的人大代表。

    那天去区里开会,他穿着叶语冰给他买的西装,坐在一群年纪比他大的人中间,听着那些报告和发言。

    有人认识他,朝他点头。

    有人不认识,多看了他几眼。

    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听完了一整天的会。

    晚上回去,叶语冰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说:“还行。就是坐得屁股疼。”

    叶语冰笑了。

    那是周永年死后,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五月的深圳,天开始热起来。

    李蕴在厂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办公室,小虎从外面跑进来。

    “蕴哥,有人找你。”

    “谁?”

    “区政府规划科的,姓梁。说是想跟你聊聊。”

    李蕴愣了一下。

    规划科?

    他点点头。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笑着伸出手。

    “李老板,久仰久仰。我姓梁,在区里搞规划的。”

    李蕴跟他握了手,让座,倒茶。

    “梁科长找我有什么事?”

    梁科长接过茶,没急着喝,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摆设。

    “李老板这厂子,做得不小啊。”

    “还行。”

    梁科长点点头,放下茶杯。

    “李老板,我今天是来跟你谈个事的。区里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蕴看着他。

    “你说。”

    “咱们深圳这几年发展得快,人口越来越多,住房越来越紧张。区里打算搞一批商品房,解决职工和干部的住房问题。但这块地,不好拿,钱也不好凑。”

    李蕴的眼睛眯了一下。

    “梁科长的意思是?”

    “我们想找几个有实力的企业家,一起参与。地,区里出。钱,大家凑。盖好了,大家分。李老板有兴趣吗?”

    李蕴没急着回答。

    他想起那块三十亩的地,想起那些日夜赶工的工人,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厂房,他有了。

    生意,他做了。

    现在有人跟他说,要不要做房子?

    “梁科长,这房子盖起来,卖给谁?”

    “卖给需要的人呗。”梁科长笑了笑,“职工、干部、还有那些来深圳做生意的人。你放心,深圳这地方,不缺人,就缺房子。”

    李蕴点点头。

    他没当场答应,说要考虑考虑。

    送走梁科长,他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新厂区。

    旁边,小虎凑过来。

    “蕴哥,你真要做房地产?”

    李蕴没回答。

    他想起刚才梁科长的话。

    深圳这地方,不缺人,就缺房子。

    这些年他从村里走到镇上,从镇上走到深圳,看见的是什么?

    是越来越多的人。

    是越来越挤的街道。

    是一间又一间不够住的屋子。

    也许,梁科长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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