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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老六死了。
老七死了。
秃子也死了。
周永年也死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新厂区的围墙已经砌好了,工人们正在里面忙碌。
他想起那天晚上,老六和老七站在他面前,说“蕴哥,我们一定办好”。
他们办好了。
但他们也死了。
李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电话。
“小虎,让人准备一下。老六他们几个,找个地方埋了。别立碑。”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周永年死了。
死在异国的沙滩上,死在那些他雇来杀人的亡命徒手里。
二十年的账,终于算清了。
可他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周永年死在泰国的消息,在国内没掀起多大波澜。
报纸上只是简简单单一条短讯,说是潜逃境外的红通人员被当地警方击毙。没人提那四个亡命徒,也没人提那条白色的渔船。
李蕴把那张报纸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接下来三个月,他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那两块地里。
三十亩的新厂区,加上金龙电子的老厂,合并成乾坤实业。洗衣机厂和服装厂也迁了过来,四家厂子挤在一块,机器从早响到晚,工人们三班倒,订单还是做不完。
赵铁柱瘦了一圈,天天在工地上跑,嗓门比以前更大了。
小虎跟着李蕴跑业务,把周永年那些人留下的关系网一条一条捡起来。
孙德胜被送走了。李蕴兑现了承诺,给了他一笔钱,找人送他去了西北一个小县城。走之前,孙德胜站在厂门口,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牌子,站了很久。
“李蕴。”他回过头,“周永年真死了?”
李蕴点点头。
孙德胜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开远,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那天晚上,李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了瓶酒。
他没喝,就放在桌上,看着。
父亲死了二十年。
他查了二十年。
现在周永年死了,孙德胜走了,那些人散的散、抓的抓。
可他没觉得轻松。
只是觉得,该往前走了。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来得很快。
三月的时候,顾长明来了一趟深圳。
他没去厂里,直接让人把李蕴叫到市区的一家茶馆。
“小蕴,有个事跟你说。”
李蕴给他倒了杯茶。
“顾叔你说。”
顾长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区里和市里都有人推荐你。当人大代表。”
李蕴愣了一下。
“我?”
“对。你这一年多做的事,上面都看着。乾坤电子起来了,金龙电子被你收了,洗衣机厂和服装厂也做大了。再加上你跟周永年那档子事,上面有人觉得,你是个能办事的人。”
李蕴没说话。
顾长明看着他。
“人大代表不是官,但说话管用。你在深圳做生意,总要跟上面打交道。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办事方便。”
李蕴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顾叔,你觉得我应该当?”
“应该。”
顾长明的语气很肯定。
“小蕴,你爹当年为什么出事?因为他只是个小司机,手里有证据,却不知道该交给谁,该信谁。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把生意做起来,把身份立起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能站在台前说话,不用像这次一样,拿命去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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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当。”
四月,李蕴正式成了深圳市区的人大代表。
那天去区里开会,他穿着叶语冰给他买的西装,坐在一群年纪比他大的人中间,听着那些报告和发言。
有人认识他,朝他点头。
有人不认识,多看了他几眼。
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听完了一整天的会。
晚上回去,叶语冰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说:“还行。就是坐得屁股疼。”
叶语冰笑了。
那是周永年死后,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五月的深圳,天开始热起来。
李蕴在厂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办公室,小虎从外面跑进来。
“蕴哥,有人找你。”
“谁?”
“区政府规划科的,姓梁。说是想跟你聊聊。”
李蕴愣了一下。
规划科?
他点点头。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笑着伸出手。
“李老板,久仰久仰。我姓梁,在区里搞规划的。”
李蕴跟他握了手,让座,倒茶。
“梁科长找我有什么事?”
梁科长接过茶,没急着喝,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摆设。
“李老板这厂子,做得不小啊。”
“还行。”
梁科长点点头,放下茶杯。
“李老板,我今天是来跟你谈个事的。区里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蕴看着他。
“你说。”
“咱们深圳这几年发展得快,人口越来越多,住房越来越紧张。区里打算搞一批商品房,解决职工和干部的住房问题。但这块地,不好拿,钱也不好凑。”
李蕴的眼睛眯了一下。
“梁科长的意思是?”
“我们想找几个有实力的企业家,一起参与。地,区里出。钱,大家凑。盖好了,大家分。李老板有兴趣吗?”
李蕴没急着回答。
他想起那块三十亩的地,想起那些日夜赶工的工人,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厂房,他有了。
生意,他做了。
现在有人跟他说,要不要做房子?
“梁科长,这房子盖起来,卖给谁?”
“卖给需要的人呗。”梁科长笑了笑,“职工、干部、还有那些来深圳做生意的人。你放心,深圳这地方,不缺人,就缺房子。”
李蕴点点头。
他没当场答应,说要考虑考虑。
送走梁科长,他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新厂区。
旁边,小虎凑过来。
“蕴哥,你真要做房地产?”
李蕴没回答。
他想起刚才梁科长的话。
深圳这地方,不缺人,就缺房子。
这些年他从村里走到镇上,从镇上走到深圳,看见的是什么?
是越来越多的人。
是越来越挤的街道。
是一间又一间不够住的屋子。
也许,梁科长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