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武承嗣请立太子,明显是着急了!嗣圣元年,武承嗣就当了礼部尚书,不久武则天授其官职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爬上宰相高位。
他身居要职十余年来,除了为武氏争权,就是卖力地制造舆论稳固武周江山。
垂拱四年五月,武承嗣就让人在一块白石上,凿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字,并以“紫石杂药”装饰起来,然后令雍州人唐同泰献给武则天。
武则天高兴地接受,称之为“天授圣图”。
武则天改唐为周,称帝后,立即立武氏七庙于神都洛阳;追尊其先世祖先为皇帝;追封其异母兄元庆、元爽,伯父反堂兄弟为王;封其侄、侄孙10余人为王。
武承嗣被封为魏王,食实封千户,成了亲王,立太子只差一步之遥。
武承嗣多次向武则天进言:“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
武则天再在立子、立侄为太子问题上,长期犹豫不决。
于是武承嗣重用来俊臣,打击异己。
武承嗣令凤阁舍人张嘉福,唆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魏王为太子。
王庆之屡求见,“以死泣请”:既然武氏为皇帝,就不应该以李氏子孙为皇嗣!
宰相岑长倩、格辅元反对变易皇嗣之议。
武承嗣大怒,遂指使酪吏来俊臣诬陷岑长倩、格辅元,和司礼卿兼判纳言事欧阳通等数十人谋反。
结果,岑长倩、格辅元等数十人全部被杀。
但是这也激起了武则天的反感和警惕,她派李昭德去处理此事。
李昭德当即杖杀了王庆之,还以武承嗣既为亲王,又为宰相,权势太重,建议罢免了武承嗣的宰相职务。
酷吏恣横,百官畏之则足,昭德独廷奏其奸!
武则天为了敲打心急的武承嗣,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
没想到武承嗣这时候又跳出来,自讨没趣。
武则天没有说话,她看着满殿的大臣,那些紫袍的、红袍的、青袍的、绿袍的,此时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李昭德身上。
“李昭德,你是宰辅,对立太子一事怎么看?”
对这个话题,李昭德没有回避,立即站了出来,他跪下去,叩头:“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则天说:“但讲无妨。”
李昭德抬起头,看着武则天。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陛下,臣敢问陛下,陛下是李家的媳妇,还是武家的女儿?”
武则天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昭德说:“陛下的家事,就是国事!若陛下是武家的女儿,立武氏子孙为太子,无可厚非。但陛下是李家的媳妇。陛下百年之后,是要入李家太庙的。陛下见过哪家的姑姑,立自己的侄子为太子,还能入太庙的?”
大殿里安静极了,武承嗣的脸色变了。他跪在那里,攥着拳头,心里愤懑:“这个老东西,又来坏本王的好事……”
李昭德没有看武承嗣,只是看着武则天。
“陛下,臣以为,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一动,天下就会乱。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给别人吗?况且,陛下洪福齐天,身体硬朗,臣看不出有立太子的必要,现在有皇嗣即可!”
武则天看着李昭德,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忽然站起来,转过身,走进后殿。
大殿下大臣们跪了一地,分成两派,一派支持魏王武承嗣,一派支持宰相李昭德,谁也不敢抬头。
李昭德也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武承嗣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但他握紧了拳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忽然想起来俊臣说的话:“必须除掉李昭德。”他当时犹豫了,现在他不犹豫了。李昭德必须死!李昭德一日不死,他的野心就没法前进一步,根本不可能当太子!
武则天没有说话,当天宣布退朝,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武则天回到后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上官婉儿立在她的身边。
武则天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想李昭德的话:“陛下是李家的媳妇。陛下百年之后,是要入李家太庙的。”
武则天忽然想起狄仁杰,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武则天想起高宗皇帝,想起他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朕走了以后,你要替朕守住大唐,传给我的儿子。”她答应了。她守住了。但她守住的,还是大唐吗?现在李唐已经变成了武周天下。虽然皇嗣还是李旦。
如果皇位传给武家子弟,谁能当此大任?魏王武承嗣?梁王武三思?他们受得住吗?别的不说,四方蛮夷都不会服他们。
武则天心里很烦,“来人。”她喊了一声。
上官婉儿走了过来:“陛下。”
武则天说:“即刻拟旨,立太子之事,容日后再议。今年谁再敢妄议,以谋反论处。”
上官婉儿领旨去办了。武则天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她忽然想起李昭德说的另一句话:“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给别人吗?”江山是她的。谁也别想拿走。武承嗣不行。李旦不行。谁都不行。只要她活着!
武则天的旨意传到魏王府,武承嗣正在书房里写字。他写的是“太子”两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满了一张纸,又换一张。
来俊臣从外面走进来,包着头,脸色很不好。
“魏王,陛下下旨了,立太子之事,容后再议。今年谁再敢妄议,以谋反论处。”
武承嗣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个“太子”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李昭德,”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这老匹夫又坏我大事!”
来俊臣看着他:“魏王,臣有办法,除掉李昭德。”
武承嗣抬起头,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办法?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