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乔小妹站在陈子昂身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他就是狄仁杰?”
陈子昂点了点头。
乔小妹说:“我哥哥说起过他。说他是个好官。”
陈子昂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是,他是个好官。”
婚宴在酉时开始。
客人坐满了二十几桌。从紫袍到青袍,从亲王到小吏,从上到下,各色人等,济济一堂。
陈子昂一桌一桌地敬酒。
敬到那些绿袍小官的时候,他们受宠若惊,站起来,躬着身子,连声说“不敢当”。敬到那些红袍官员的时候,他们笑得恰到好处,说着恰到好处的吉利话。敬到那些紫袍亲王的时候,他们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
敬完一圈,陈子昂回到主桌。
乔小妹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地喝。见他回来,抬起头,笑了笑。
“累了?”
陈子昂坐下。
“还好。”
乔小妹看了看那些还在吃喝的客人。
“这些人,有几个是真心的?”
陈子昂也看了看那些人。
“狄仁杰是真心的。太平公主……”
他顿了顿。
“太平公主也是真心的。只不过,她的真心和别人的不一样。”
乔小妹看着他。
“怎么不一样?”
陈子昂想了想。
“她的真心,不是给咱们的。是给一个念想的。”
乔小妹没有再问。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玉镯。
“太平”两个字,在灯光下隐隐发光。
戌时三刻,有客来报:
“宫里来人了!”
满堂的人都站起来。
内侍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他走到陈子昂面前,躬身行礼。
“西国公,陛下口谕:新婚大喜,特赐御酒一坛,与国公同乐。”
陈子昂跪下去。
“臣,谢陛下隆恩。”
内侍把锦盒交给他,又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告辞。
陈子昂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坛酒。不大,也就两斤的样子。坛子是青瓷的,上面刻着一行字:
“御赐西国公陈子昂大婚之喜”
乔小妹凑过来,看着那坛酒。
“喝吗?”
陈子昂想了想。
“喝。”
他拍开泥封,倒了两杯。
一杯递给乔小妹。
一杯自己端着。
他站起来,对着满堂的客人,举起杯。
“诸位,请。”
满堂的人,都站起来,举起杯。
“恭贺西国公!”
“恭贺夫人!”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陈子昂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御酒,醇厚,绵长,入口不辣,但后劲足。
他放下杯,看着乔小妹。
她也喝完了。脸上泛起两朵红晕,眼睛亮亮的。
“好喝吗?”他问。
乔小妹想了想。
“好喝。但没我哥哥酿得好喝。”
陈子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哥哥还会酿酒?”
乔小妹点了点头。
“会。他在洛阳郊外有块地,种了几亩糯米。每年秋天酿一坛,只给自己喝。他说,外面的酒,都有味。只有自己酿的,才干净。”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乔知之。想起他那张苍老的、疲惫的、但又带着某种光芒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把妹妹托付给自己时的眼神。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哥哥,”他说,“是个好人。”
乔小妹看着他。
“和你一样。”
婚宴散了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客人陆续告辞。那些紫袍的,红袍的,青袍的,绿袍的,一个个走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陈子昂站在门口,一一道别。
最后一个走的是个绿袍小官,不知是哪个衙门的。他走的时候,躬着身子,连说了三遍“恭喜”,然后才转身离开。
陈子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笑了。
乔小妹走过来。
“笑什么?”
陈子昂说:“笑这些人。笑这个洛阳城。”
乔小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回屋吧。”她说,“外面冷。”
陈子昂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转身,走回府里。
身后,那两盏大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房关上大门。
吱呀一声,把洛阳城关在了外面。
洞房里,红烛高照。
陈子昂坐在床边,看着乔小妹对着铜镜,一件一件地卸下那些首饰。玉簪,耳环,项链,手镯——太平公主送的那只玉镯,她没摘,还戴在手腕上。
她卸完了,转过身,看着他。
“看什么?”
陈子昂说:“看你。”
乔小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昂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看。”
乔小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那些燃烧的红烛。
红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过了很久,乔小妹忽然开口。
“陈子昂。”
“嗯。”
“你说,咱们能白头偕老吗?”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乔小妹侧过脸,看着他。
“不知道?”
陈子昂也侧过脸,看着她。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陈子昂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能过多少年,我都会好好待你。”
乔小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烛光里的一缕烟。
“好。”她说,“那就够了。”
红烛还在燃烧。
一滴一滴的烛泪,落在烛台上,凝固成小小的、红红的堆。
像是血。
又像是泪。
但此刻,它们只是烛泪。
只是见证着一对新人大喜的烛泪。
那天,乔知之站在乔府门口,望着那支结亲队伍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他站了很久,久到肩膀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久到身边的小厮忍不住轻声提醒:
“老爷,该回了。”
他没有动。
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天。
“小妹。”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小厮低下头,不敢说话。
又过了很久,乔知之终于转过身。
“走吧。”
马车辚辚地驶回城里。穿过天街,穿过天津桥,穿过那些在雪中匆匆行走的人群。乔知之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