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婚期定在二月十八。
女皇武则天有旨意,由原来的礼部亲自操办。规格是国公的规格,但处处透着“加恩”的意思。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添了不少。
头一天晚上,赐婚的圣旨到了。
是武则天亲笔写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西国公陈子昂,忠勇可嘉,勋劳卓著。今与乔氏成婚,特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锦缎百匹,珠玉一箱。另赐宅一区,田千亩,以资贺仪。”
内侍念完,笑眯眯地看着陈子昂。
“国公,陛下说了,您是功臣,这婚事得办得体体面面的。缺什么,只管说。”
陈子昂跪在地上,叩头。
“臣,谢陛下隆恩。”
内侍走后,乔小妹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她看着那些赏赐,看着那满屋子的金光银光,忽然问:
“这些东西,有多少是赏我的?”
陈子昂愣了一下。
乔小妹说:“我是说,有多少是赏我这个新媳妇的,有多少是赏你这个国公的?”
陈子昂看着她。
她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他问。
乔小妹走到那箱黄金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金锭。
“我想说,这些东西,不是给我的。是给‘西国公夫人’这个名头的。”
她转过身,看着陈子昂。
“我哥哥说过,洛阳城里,什么东西都有价。恩典也有价。赏赐也有价。今天给了你这么多,将来……”
她没有说下去。
陈子昂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将来,是要还的。”
乔小妹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
陈子昂点了点头。
“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但咱们不是已经在还了吗?”
乔小妹愣了一下。
陈子昂说:“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我把你带去安西。这就是还。”
他顿了顿。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乔小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和刚才不一样了。
“好。”她说,“到时候再说。”
大婚那天,天公作美。
二月的洛阳,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太阳暖暖地照着,风软软地吹着,连天都蓝得像洗过一样。
西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口一直挂到后堂,一串串的红灯笼挂在廊下,喜气洋洋。府里的仆人进进出出,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客人从午时开始到。
最先到的,是那些品级低的官员。绿袍的,青袍的,一拨一拨地来,送上贺礼,喝杯茶,说几句吉利话,然后告辞。他们不敢多待,怕挡了后面大人物们的路。
然后是那些红袍的。各部侍郎,各寺少卿,各台御史。他们比那些小官自在些,坐着喝茶,聊几句天,等着看后面还有什么人来。
然后是那些紫袍的。
魏王武承嗣没来。派了儿子来。送了厚礼,说了几句客气话,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梁王武三思也没来。也派了儿子来。送的礼更厚,话更客气,坐的时间更短。
太平公主来了。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锦袍,没戴什么首饰,只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进来的时候,满堂的人都站起来,躬身行礼。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陈子昂面前。
“西国公,恭喜。”
陈子昂拱手。
“公主驾临,蓬荜生辉。”
太平公主笑了笑。
“蓬荜?你这府里要是蓬荜,洛阳城里就没好房子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看了看站在陈子昂身边的乔小妹。
“这就是新娘子?”
乔小妹行礼。
“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乔小妹看见了那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隔着很远距离的望。
“好。”太平公主说,“是个好姑娘。”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过乔小妹的手,给她戴上。
“这是我陪嫁的东西。送给你。”
乔小妹愣住了,看着手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不知该说什么。
太平公主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转身走了。
满堂的人,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笔直笔直的,走得很快。绛红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团火。
乔小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玉镯。
玉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如脂。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
“太平”。
狄仁杰是下午来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没穿官服。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些。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陈子昂迎上去。
“狄司马。”
狄仁杰拱了拱手。
“西国公,恭喜。”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木匣,不大,一尺见方,用一块旧布包着。
“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
陈子昂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卷书。
不是新的,是旧的。边角都磨破了,纸也泛黄了。但保存得很仔细,没有虫蛀,没有水渍。
陈子昂翻开第一页。
是《史记》批注版本。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刻上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
狄仁杰笑了笑。
“这是我年轻时写的。那会儿在汴州做判佐,晚上没事,就读史书,做批注。”
他顿了顿。
“这部《史记》,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一直带在身边。今天送给你。”
陈子昂捧着那卷书,忽然觉得有些沉。
不是重量沉。是别的什么。
“狄司马,”他说,“这礼太重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
“不重。比起你为我做的,不重。”
他看着陈子昂。
“那天晚上,你来我家,跟我说那些话。我记在心里。”
他笑了笑。
“你说我会回长安,会当宰相。我不知道会不会。但我知道,你是个可以交的人。”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子昂的肩膀。
“好好过日子。好好待她。”
陈子昂深深一躬。
“狄司马,保重。”
狄仁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也不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半旧的青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