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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小妹看着陈子昂。
认真地、毫不躲避地看他。
“陈将军,不,现在该叫西国公。”她笑着说:“我为你高兴。”
陈子昂摇摇头,笑着说:“还是叫我将军吧。”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
“好的,陈将军。”
陈子昂说:“我听知之兄说了。”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你愿意娶我吗?”
陈子昂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乔小妹看着他那愣住的样子,又笑了。
“我哥哥让你娶我,对不对?他肯定说了很多话,求你啊,托付啊什么的。但我问你——你自己愿意吗?”
陈子昂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她站在梅花树下和那些落花融在一起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很多年前,在射洪老家,他也曾经这样问过一个姑娘。
那姑娘没有回答他。
后来她嫁了别人。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不怕安西苦寒?”
乔小妹摇了摇头。
“不怕。”
“不怕跟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怕。”
“不怕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来洛阳?”
乔小妹想了想。
“有点怕。”她说,“但比起这个——”
她看着他。
“我更怕错过你。”
陈子昂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姑娘。十九岁,比他小十几岁。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站在梅花树下,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但她眼睛里那种东西,让他心里一动。
那种东西,他在康必谦眼睛里见过。在那个等了一辈子的老人眼睛里,见过。
那是念想。
“好。”他说。
乔小妹愣了一下。
“什么?”
陈子昂看着她。
“我娶你。”
婚事办得很简单。
没时间大操大办。
陈子昂本来决定,二月初六下定,初七迎亲,初八就启程。
乔知之把妹妹的嫁妆装了三车。不多,但都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好东西。一箱书,一箱字画,一箱首饰绸缎。还有一盒金子,是他全部的积蓄。
“拿着。”他把盒子塞给陈子昂,“路上用。”
陈子昂要推,被他按住。
“别推。我就这一个妹妹。”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带着笑的脸。
“知之兄,”他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在洛阳,现在也很难有所作为。”
乔知之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
“为什么?”
乔知之笑了笑。
“我走了,谁来看着洛阳?”
陈子昂愣了一下。
乔知之压低声音:“这些日子,我认识了几个人。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写诗的,读书的,不得志的。我们有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把什么都改了。”
陈子昂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乔知之摇了摇头。
“现在不做什么。就是看着。等着。”
他看着陈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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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有一天,需要有人站出来呢?”
陈子昂沉默了。
他看着乔知之,看着这个老朋友,看着这张苍老的、疲惫的、但又带着某种光芒的脸。
他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怕死。
他是想死得有点意义。
“知之兄,”他说,“保重。”
乔知之点了点头。
“你也是。”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乔小妹。
乔小妹走过来,跪在他面前。
“哥哥。”
乔知之蹲下来,扶着她。
“小妹,”他说,“从今往后,你就是陈家的人了。到了安西,要听夫君的话。别任性,别耍脾气。好好过日子。”
乔小妹点了点头。
但她眼睛里,有泪。
乔知之伸出手,擦了擦她的泪。
“别哭。这是好事。”
他站起来,看着陈子昂。
“子昂,我把她交给你了。”
陈子昂深深一躬。
“知之,你放心。”
二月初八,辰时。
西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陈子昂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袍,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槐树。芽尖又冒出来一些,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乔小妹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插着一根银簪。没有那些繁复的首饰,没有那些华丽的衣裳。简简单单的,像个普通人家的媳妇。
她走到陈子昂身边,也看着那棵槐树。
“这棵树,能带到安西去吗?”
陈子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能。但可以种一棵新的。”
乔小妹点了点头。
“那到了安西,我们也种一棵。”
陈子昂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带着笑的脸。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他忽然觉得,带她去安西,是对的。
不是因为她需要他。
是因为他需要她。
本来陈子昂不想在洛阳大办婚礼,但黄昏时分,一队人马从东边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惊得清化坊大街上的人纷纷闪避。为首的是一名内侍,手里捧着黄绫,老远就喊:
“西国公,接旨!”
陈子昂走出西国公府,站在门口。
内侍滚下马鞍,跪在他面前,双手举起圣旨。
“陛下有旨:西国公陈子昂,新婚大喜,理应在京城完婚,以彰朝廷恩典。着即返京,择吉日举行婚礼。钦此。”
“这婚事,这么快陛下就知道了?”陈子昂站在那里,没有动,心里想武则天也太可怕了,到处都是眼线呀。
乔小妹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内侍抬起头,赔着笑:“国公,陛下说了,您是功臣,婚事不能这么草率。得热闹热闹,让大家都看看。”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接过圣旨。
“臣,遵旨。”
当天,西国公府门前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送礼的官员,有来道贺的各府仆从。门房收礼收到手软,一箱一箱往库里抬。礼单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
陈子昂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他认得的不多。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那种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笑。
乔小妹站在他身边,轻轻说了一句:
“这些人,有几个是真心的?”
陈子昂侧过脸,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望着那些笑,望着那些礼。
“你怎么知道不是真心的?”他问。
乔小妹笑了笑。
“我哥哥说过,洛阳城里,真心最贵。贵到一般人买不起。”
陈子昂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哥哥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