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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李显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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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显知道,大哥李弘,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毒死的。他不知道真相,但他知道一件事——大哥活着的时候,太像太子了。他太能干了。他太得人心了。母亲不高兴。

    二哥李贤,也死了。死在巴州,被人逼着自尽的。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为什么?因为他是太子。因为有人在他府里搜出了甲胄。因为有人告他谋反。

    他的四弟李旦,现在改名武旦了。坐在皇嗣的位置上,天天提心吊胆。老婆死了,不敢问。孩子哭了,不敢哄。只能低着头,缩着肩膀,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们都是他的兄弟。

    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皇帝的儿子。因为他们都可能坐上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只能坐一个人。

    他母亲为了那把椅子,杀了多少人?几十个?上百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姓李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改姓的改姓。剩下的,没几个了。

    李显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父皇说的。

    那天父皇喝多了酒,搂着他,指着御座说:“显儿,你知道那把椅子是什么吗?”

    他摇头。

    父皇说:“那是鬼。坐在上面的人,都变成鬼了。”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父皇也变成鬼了。死在那个椅子上,死在那座宫里,死在一堆药罐子中间。死的时候,才五十五岁。

    他忽然打了个寒噤。

    韦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他轻声说,“睡吧。”

    韦氏又睡着了。

    李显望着房梁,继续想他的心事。

    还有机会吗?

    这是每天晚上都会问自己的问题。

    有机会回长安吗?有机会再坐上那把椅子吗?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想起陈子昂。

    那个人刚从西域回来,封了西国公。听说他走了一万三千里,收了二十三国,不破一城,不屠一民,不掠一财。听说他带回了一个老人,带回了一堆经卷,带回了一棵菩提树。

    听说他要去见狄仁杰。

    狄仁杰。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宁州刺史,做得很好,百姓立了碑。后来被来俊臣参了一本,调来洛州当司马。从三品降到四品,明升暗降。

    陈子昂为什么要见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狄仁杰是个能人。能人,总会有用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登基的时候,那些大臣们。裴炎、刘祎之、程务挺、张光辅……一个个的,现在都不在了。裴炎死了,刘祎之死了,程务挺死了,张光辅也死了。

    都死了。

    剩下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那些新面孔,武承嗣、武三思、来俊臣、周兴、索元礼……一个个的,都姓武,或者像姓武。他们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被扔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结果。

    那个结果,可能是让他回去。可能是让他死。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窗外传来鸡叫。

    一声,两声,三声。

    天快亮了。

    他侧过脸,看着韦氏。她还是蜷着身子,睡得很沉。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嘴唇干裂着,头发也有些乱。

    但他觉得她很好看。

    比当年上元节灯会上看见的那个少女,还要好看。

    他忽然想起裹儿。

    那个小小的女儿,裹在襁褓里,眼睛还没睁开。他给她起名叫裹儿。因为他用衣服裹着她,怕她冷,怕她冻着。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东西。

    不是皇位。

    不是长安。

    不是那把椅子。

    是她们。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韦氏的头发。

    韦氏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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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

    “天亮了。”他说。

    韦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那一线灰白的光。

    “又是一天。”

    李显点了点头。

    “又是一天。”

    他坐起来,披上那件旧袍子。

    “今天吃什么?”

    韦氏想了想。

    “还有半袋米。几个红薯。要不煮粥吧?”

    李显点了点头。

    “好。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门外,天已经亮了。

    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些麻雀。

    它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是庐陵王,是皇帝的儿子,是那个坐过五十五天御座的人。它们只知道,这个人站在那里,不吵不闹,不赶它们。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活着。”他轻轻说。

    然后他走进院子,走到那棵枣树下,站在那里,望着东边那一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活着,就有机会。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但他知道,只要活着,就能等。

    等到那一天。

    等那个人想起他。

    等那道圣旨来。

    不管是让他回去,还是让他死。

    他都在等。

    东边的天越来越亮了。

    太阳出来了。

    红红的,圆圆的,像一只眼睛。

    他望着那只眼睛,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屋里,韦氏已经在生火做饭了。烟火升起来,呛得她直咳嗽。裹儿醒了,在里屋哇哇地哭。

    他走进去,抱起裹儿。

    裹儿在他怀里蹬着小腿,哭得更响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红红的小脸,看着她那双还没睁开的小眼睛。

    “裹儿。”他轻轻说,“阿耶在呢。”

    裹儿不哭了。

    她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来不及看清楚什么。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眼睛里,有光。

    和他一样的光。

    很小,很弱。

    但总算是光。

    他抱着她,走出里屋,走到灶台边。

    韦氏正在往锅里下米。米很少,稀稀拉拉的几粒。红薯切成块,也放进去。

    “再等一会儿。”她说,“很快就好。”

    李显点了点头。

    他抱着裹儿,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起来,香香的,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只要她们还在。

    只要他还活着。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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