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史那当时气得要发兵报仇,却被部落长老死死拦住。
“首领,不能啊……独解支是个疯子,他真敢拼个鱼死网破。咱们浑部家业小,赌不起…”
是啊,赌不起。
阿史那收回目光,手心全是汗。
如果现在选择站在突厥一边,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独解支和回纥部的的疯狂报复。
而突厥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突厥可汗的许诺,又值几斤几两?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儿啊,草原上的盟誓,就像春天的雪,太阳一照就化了。能信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刀,和吃到嘴里的肉。”
阿史那看了一眼帐外肃立的那些唐军兵王。
那些大唐的军士披着精良的明光铠,手持制式横刀,腰挎强弓劲弩。而浑部的勇士们呢?皮甲破旧,刀剑生锈,目前十个人里找不出三张像样的弓了。
他又想起唐军使者带来的礼物:二十车盐,十车茶叶,五车精铁。
还有大唐将军陈子昂的承诺:归附大唐后,开放互市,浑部的马匹、毛皮,可以任意换取中原的盐铁布帛。
盐啊……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盐。没有盐,人没力气,牲畜长不好。去年冬天,浑部就有十几个孩子因为缺盐得了大脖子病,脖子肿得像水桶,最后活活憋死。
阿史那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帐内另一角,斛薛部大酋长秃忽剌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食案。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秃忽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壮得像头熊,坐在那里像一座肉山。他光着上身——这是斛薛部的传统,真正的勇士不畏寒冷——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块块隆起的肌肉。胸前纹着一匹奔腾的骏马,那是斛薛部的图腾。
他的手指真的很粗,像小胡萝卜,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老茧。此刻这双手正敲击着红木食案,每一下都敲在周围人的心上。
斛薛部以盛产良驹闻名。
娑陵水下游的草场水草丰美,特别适合养马。斛薛部的马,骨架大,耐力好,爆发力强,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可这也成了他们的诅咒。
突厥人每年都要来“征马”。
说是征,其实是抢。
一千匹上等战马,只给五十张破弓、二十口铁锅的“补偿”。
不给?那就动刀兵。
三十年来,斛薛部被抢走的马,少说也有五万匹。
而这些马,最后都成了突厥骑兵坐骑,反过来屠杀铁勒诸部。
秃忽剌的父亲,上一任酋长,就是死在保护马群的战斗中。
老人带着两千勇士,想拦住一支五千人的突厥征马队,结果全军覆没。
尸体被突厥人用马拖着绕营地三圈,最后扔去喂狼。
那一年,秃忽剌二十三岁。
他接过沾满父亲鲜血的酋长权杖时,对天发誓:总有一天,要让突厥人血债血偿。
现在,机会来了。
唐军使者说,只要斛薛部归附,不仅不再征马,反而会以市价购买。
一匹上等战马,换十石盐,或者五口铁锅,或者三张强弓。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而且,大唐还会派兽医来,教斛薛部如何防治马病,如何培育良种。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秃忽剌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帐中的陈子昂。
这个汉人将军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材也不算魁梧,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在等。”
秃忽剌忽然明白了。
陈子昂不是在催促,不是在施压,而是在等。等这些首领自己想明白,等他们自己做出选择。因为强扭的瓜不甜,被迫的盟约比纸还薄。只有让各部自己权衡利弊,自己选择未来,这盟约才能牢固。
北疆的规则,这个汉人将军懂。
弱肉强食。
如今唐军展现出碾压性的实力,连白霫部倚仗的冰湖天险都破了。
这是“强”。
又给出了互市、封官、自治的承诺,这是“肉”。有强有肉,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果然,思结部新酋长额尔顿缓缓站起身。
他起身时有些颤,旁边的侍卫要扶,被他摆手拒绝了。
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那是他父亲的遗物,杖头雕着一只回首的狼——一步一步走到大帐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
额尔顿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忽然变得清明。他看向陈子昂,又环视在座的所有首领,声音在帐内响起:
“我思结部……”
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受够了突厥的盘剥!”
拐杖重重顿地。
“三十年来,我部战死儿郎的骸骨,足以堆成一座白山!他们的血,染红了乌德鞬山的每一块石头!他们的魂,夜夜在我梦中哭泣!”
新酋长额尔顿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悲愤:
“我父亲,我两个哥哥,我三个儿子…都死在了突厥人的刀下。思结部的男人,一代又一代,像割不完的草,一茬一茬倒在战场上。为了什么?就为了突厥可汗金帐里多几箱金银?就为了那些贵族多几个奴隶?”
他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
干瘦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触目惊心。
最显眼的是左肩那道箭伤,虽然愈合多年,但皮肉扭曲,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这道箭伤,是突厥人的狼牙箭留下的。
当年取箭时,我疼得昏死过去三次。
但比起心里的痛,这算什么?”
额尔顿眼中泛起泪光,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
“我活不了几天了。但我不想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的还是思结部的儿郎前赴后继去送死!不想我的孙子、重孙子,还要重复他们父祖的命运!”
他转身,面向陈子昂,单膝跪地:“陈将军,我思结部愿意出兵,助大唐灭突厥……愿随大唐将军,共击突厥!不求封赏,不求厚禄,只求一件事——让突厥人的血,也流成河!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