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城,东宫。
楚休听着幽灵传来的密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孟渊?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当初马承泽想用舆论攻击他时,楚休就将大周朝堂上下的重要人物,都研究了个遍。
这个孟渊,可以说是周乾的一块神主牌,用来安抚天下读书人心的。
现在,这块神主牌,自己跑到了大夏来。
周乾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幽灵继续禀报道:
“殿下,孟渊还说,他愿以自身之名望,为殿下撰写一篇《讨周檄文》,昭告天下,历数周乾十大罪状,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共讨无道昏君!”
“檄文?”
楚休轻轻敲击着桌面,摇了摇头:
“太小家子气了。”
“杀人,还要诛心。”
“既然他周乾的牌位都自己跑过来了,本王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太浪费了?”
楚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岩盾城的位置上:
“传本王谕令。”
楚休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断:
“命林天,在岩盾城,设立‘大夏东部招贤馆’!”
“再传谕孟渊,本王封他为招贤馆馆主,兼东部七城主考官!”
“告诉他,檄文就不必写了。”
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劣的弧度:
“本王要他,以大夏监国殿下的名义,在大周的土地上,举办我大夏的第一场‘恩科’!”
“凡大周境内的读书人,无论出身,不问过往,只要前来应试,通过者,皆可授予官职,参与治理东部七城!”
“本王要让周乾亲眼看看,他治下的英才,是如何为了一个功名,争先恐后地跑来给他这个皇帝,刨根的!”
此令一出,前来禀报的幽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直接把周乾家的锅都给端了啊!
在大周原来的土地上,开大夏的科举,录大周全国的人才,治理大周原来的城池!
这简直就是把周乾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遵命!”
幽灵领命,身影瞬间消失。
楚休看着沙盘,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
光有主考官还不够,这么大的场面,总得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去监考和主持大局。
林天是武将,连齐是搞廉政的,都不太合适。
楚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清瘦而沉静的身影。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淡淡地开口:
“去皇家书库,将四哥……请出来。”
皇家书库外。
一个身着素色长袍的清瘦身影,从书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幽灵。
阳光洒落,照在楚墨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难得一见的光亮。
只几天不见,他又瘦了,脸颊微微凹陷。
但那双眼睛,却愈发亮得惊人,更是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而幽深。
可见自从上次同楚休闲聊一番后,他的心性越发的沉稳了。
“四哥,清修的日子,可还习惯?”
楚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凉亭传来。
他正悠然地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局。
楚墨的视线越过棋盘,落在楚休那张依旧苍白却带着浅笑的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楚墨走到凉亭,在楚休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书中自有乾坤,方寸之地,亦可神游万里。”
“倒是九弟,红尘俗事缠身,辛苦了。”
楚休笑了笑,伸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没办法,劳碌命。”
他将茶杯推到楚墨面前继续道:
“父皇身体不好,总得有人替他分忧。”
楚墨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楚休才几天时间,就又把他从那个地方叫出来,绝不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
“九弟今日召我前来,可是又遇到了什么连书里都找不到答案的难题?”
“难题谈不上。”
楚休拿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只是遇到了一件趣事,想请四哥出山,帮我主持一下大局。”
“哦?”楚墨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楚休的指尖在棋盘上滑动,仿佛在勾勒一幅宏伟的蓝图,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打算,在大周的岩盾城,替咱们大夏,办一场恩科。”
楚墨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饶是他早已将心境修炼得古井不波,此刻也忍不住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大周的土地上,开大夏的科举?
录用大周的读书人,来治理大夏新占的城池?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歹毒的念头!
过了许久,楚墨才缓缓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楚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釜底抽薪,断其国本。”
“九弟,你这一招,比派百万雄师踏破玉京城,还要狠上三分。”
楚休一脸谦逊道:
“四哥谬赞了。”
“我这也是为了天下读书人着想。”
“周乾无道,埋没英才,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罢了。”
“对了,主考官是刚刚投诚的孟渊!”
楚墨扯了扯嘴角,没有戳破他的虚伪,思索了一番后,有些诧异道:
“孟渊,那个历经大周三朝,儒学大家的孟渊?”
楚休赞许地点头:
“四哥果然博闻强记,正是此人。”
“孟渊在大周士林中名望极高,由他来当这个主考官,最合适不过。”
“但光有主考官还不够。”
说到这,楚休的目光重新落在楚墨身上:
“我需要一位监考官,一位能镇得住场子,压得住那些心怀鬼胎之辈,还能将整场恩科办得漂漂亮亮的人。”
“这个人,放眼整个大夏,除了四哥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楚墨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他被“请”进皇家书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楚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从他上次被“请”出皇家书库的那一刻起,他这枚棋子,已经落子棋盘!
现在,棋手需要他这颗棋子,发挥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