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苏晨的公寓。
卧室里。
林婉看着小兕子彻底陷入了沉睡,她动作极轻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小丫头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随后,她站起身,十分细致地帮小兕子将肩膀两边的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丝冷风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林婉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床边,在昏暗的暖黄色夜灯下,静静地注视着小兕子的睡颜。
但是,林婉此刻脑海里翻涌着的,却不仅仅是眼前这个可爱的小粉团子。
更多的,是刚才在客厅里,苏晨走出厨房时的那个画面。
那个男人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夸张笑容,语气轻松地宣布着“危险解除”。
可是,他那只死死贴在腿边、僵硬地缩在毛衣袖子里的右手
他被小兕子撞到时,眼角那一抹无法完全掩饰的痛苦抽搐;还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却真实存在的血腥味。
这一切的细节,在林婉那敏锐的感知下,如同拼图一般,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心脏揪痛的真相。
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是没个正形、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男人。
为了不让刚刚经历过恐惧的小兕子再次陷入自责。
为了维护这个家里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欢乐气氛。
他竟然选择一个人默默地咽下所有的疼痛,将鲜血淋漓的伤口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用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来粉饰太平。
他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们一大一小,却唯独对自己狠到了极点。
“这个逞强的笨蛋……”
林婉在心里轻声骂了一句,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一股夹杂着感动、心疼、还有一丝隐隐生气的复杂情绪,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翻腾着。
生气他为什么总是习惯什么都自己扛。
更心疼他那份总是把别人护在身后、却不顾自己安危的傻劲儿。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转过身,将披在肩膀上那件苏晨的风衣轻轻拢了拢。
风衣上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这股气息此刻给了林婉一种莫名的力量和勇气。
她迈开步子,走到卧室的房门前。
林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拉开门把手,而是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停顿了两秒钟。
她在做心理建设。
她知道,那个骄傲且倔强的男人,此刻肯定正躲在外面,独自处理着伤口。
如果自己贸然出去,以他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肯定又会找各种拙劣的借口来掩饰过去。
但这一次,林婉决定不再配合他的演出。
既然他不懂得心疼自己,那今天,就换她来撕开他那层伪装的坚强外壳。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响起。
林婉缓缓地拉开了卧室的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有些迷离。
林婉的目光,穿过这层微弱的光线,直接投向了客厅中央的那张浅灰色布艺沙发。
苏晨正毫无防备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的脑袋微微仰着,眼睛紧闭,眉头因为疼痛而依然紧紧地皱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了一个“川”字。
而他那只原本应该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此刻正无力地搭在右膝盖上。
在那根修长的食指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布和脱脂棉。
而那原本雪白的脱脂棉,此刻正有一大半,已经被刺目的鲜红血液给浸透了!
血迹甚至顺着胶布的边缘,蔓延到了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看着那团触目惊心的鲜红,林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捏住,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疼痛,瞬间涌上了鼻尖。
她没有出声。
而是放轻了脚步,踏着客厅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个还在独自舔舐伤口的男人走去。
随着林婉的靠近,那股原本被掩盖在火锅底料香气之下的血腥味,此刻在空气中变得越发清晰起来,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碘伏药水味。
或许是由于失血加上疼痛,苏晨的警觉性比平时下降了许多。
直到林婉已经走到了沙发侧面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因为挡住了一部分落地灯的光线
在苏晨紧闭的双眼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苏晨的身体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瞬间从沙发靠背上弹直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原本搭在右膝盖上、被鲜血染红的右手,几乎是以一种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嗖”的一下就缩回了背后。
“林……林婉?你怎么出来了?”
苏晨强行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兕子睡着了?这小丫头今天疯跑了一天,肯定沾枕头就着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十分刻意地往沙发的另一头挪了挪,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被林婉察觉。
然而,他那拙劣的演技,在那只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的白色脱脂棉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林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清冷与理智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苏晨那空荡荡的右侧袖管,眼底翻涌着一层让人心悸的水光。
“把手拿出来。”
林婉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苏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依然试图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什么手?拿什么出来?”
苏晨干笑了两声,左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一下
“我这不是刚吃饱,坐在这里舒展一下筋骨嘛。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去客房休息,床单被套我下午刚换的全新的……”
“苏晨。”
林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甚至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走到了苏晨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不到半米,林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和属于她特有体香的味道,瞬间将苏晨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我再说一遍。”
“把手,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