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婉转而轻柔,仿佛是一首能够抚平所有不安的催眠曲。
小兕子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婉的侧脸。
经过刚才那场“琉璃碎裂”的惊吓,加上一整天的疯玩,小丫头其实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在林婉这般温柔的安抚和带有节奏感的拍打下,她那长长的睫毛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可是,小丫头却依然强撑着不愿意闭上眼睛,仿佛心里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放下。
她伸出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从小被窝里探出来,轻轻地抓住了林婉的一根手指。
“林姐姐……”
小兕子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困意,但在那困意之下,依然藏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怯弱与不安,
“今天……兕子打碎了那个杯杯……”
“兕子真的没有犯死罪嘛?真的不用被侍卫叔叔抓去打板子嘛?”
听到小丫头在这个时候依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林婉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知道,大唐皇宫里那些森严冷酷的规矩,早就在这个仅仅只有三岁半的小女孩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深烙印。
那是对上位者、对皇权本能的恐惧。
林婉反握住小兕子那只柔弱的小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当然没有,兕子。”
林婉看着小丫头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却又透着无尽的温柔,
“这里是小囊君的家,不是皇宫。这里没有森严的规矩,更没有打人的侍卫。”
“你忘了吗?小囊君刚才可是亲自把你抱在怀里,告诉你那是‘碎碎平安’呀。”
“在小囊君和姐姐的眼里,就算你打碎了全天下最贵重的宝物,也绝对比不上咱们兕子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林婉低下头,在小丫头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晚安吻。
“所以,把那些害怕的事情都忘掉。你只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囊君和林姐姐都会永远保护你。”
感受着额头上那温热的触感,听着林婉那斩钉截铁的保证。
小兕子心里那最后一丝名为“恐惧”的防线,终于彻底土崩瓦解,化作了满满的安全感与幸福。
小丫头那张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小脸蛋,瞬间舒展开来,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甜美、毫无防备的笑容。
“嗯呐……”
小兕子十分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小嘴,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
“小囊君最好了……小囊君没有骂兕子……还抱抱兕子了……”
“林姐姐也最好了……香香的……”
“兕子以后长大了……要给小囊君买好多好多的大螃蟹……给林姐姐买漂酿的裙裙……”
“岁岁……平安……”
随着最后这几个字含混地飘散在空气中,小兕子抓着林婉手指的力道渐渐放松了下来。
小丫头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伴随着一阵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大唐最受宠爱的晋阳公主,在这个跨越了千年的后世出租屋里,在这张柔软的现代床铺上,彻底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梦里,没有冰冷的规矩,没有让人恐惧的板子。
只有吃不完的大螃蟹,高高飞在天上的小鸟风筝,以及小囊君和林姐姐那永远温暖的怀抱。
天幕之下。
大唐,太极宫。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宫廷外偶尔传来的冬风呼啸声。
长孙皇后坐在凤座之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天幕中那个睡得四平八稳、嘴角还挂着甜甜笑意的女儿,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苏公子……林姑娘……”
长孙皇后双手合十,对着天幕的方向遥遥拜了一拜,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臣妾……多谢二位厚恩。”
“兕子这般年幼,便要承受离家之苦,臣妾原本日夜忧心她在那后世会惶恐不安。可如今看来,她在那里得到的偏爱与自由,竟是连这大唐皇宫都给不了的。”
“那一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永远保护你’,重如泰山啊!”
李世民背负着双手,仰头看着天幕,眼底的震撼与感慨同样如同海浪般翻涌不息。
他是一位伟大的帝王,但他也是一个父亲。
“观音婢,你听见兕子睡前说的那些话了吗?”
李世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反思,
“在宫里,她是晋阳公主,见到朕与你,需得行礼问安,需得遵守那繁文缛节。即便朕再怎么宠爱她,她骨子里依然有着对皇权规矩的敬畏与恐惧。”
“可在苏小子那里,她不仅敢毫无顾忌地索要吃食,甚至在闯下弥天大祸之后,还能安然入睡,满心念着的都是要给苏小子买吃食报恩。”
李世民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小子用这世间最纯粹的真心和包容,换来了兕子毫无保留的依赖。”
“朕这个当父皇的,若是论起在这等温情脉脉的教养之道上,当真是输给那后世的苏小子了。”
大明,紫禁城。
马皇后看着天幕,手里拿着帕子不断地擦拭着眼角,脸上的笑容却满是欣慰。
“这林姑娘哄孩子的声音,真是比那黄莺唱歌还要好听。”
马皇后转头看向朱元璋,大声赞赏道,
“重八,你仔细瞧瞧。这林姑娘不仅人长得标致,这心肠更是软和得像一团棉花。她知道那小丫头心里怕什么,三言两语就解了那娃娃的心结。”
“这苏小子主外护着,林姑娘主内哄着。这两人哪像是什么朋友?这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恩爱夫妻,带着自家的小闺女在过日子嘛!”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手里抓着一把炒花生米,吃得嘎嘣作响。
“妹子说得在理!咱老朱看人最准,这两人身上那股子互相帮衬、共同护犊子的劲头,错不了!”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天幕中那个即将站起身的林婉。
“不过妹子,咱老朱现在可不惦记这小女娃睡得香不香了。”
“咱惦记的是外头客厅里那个苏小子!”
“那小子手上剌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血流得跟什么似的,硬是在那硬扛着。这林姑娘既然是个心细如发的,刚才肯定也瞧出端倪来了。”
“她这会儿要是出去了,非得心疼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