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婉那双通红的眼睛,以及眼底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心疼与倔强。
苏晨知道,自己彻底败露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那层强装出来的轻松面具也随之瓦解。
“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捡玻璃的时候,不小心蹭破了点皮……”
苏晨一边小声地嘟囔着,一边十分缓慢、十分心虚地将藏在背后的右手挪了出来。
当那只包扎得惨不忍睹、还在往外渗着殷红鲜血的右手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
林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叫蹭破了点皮?!
“你管这叫蹭破皮?!”
林婉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心疼和一丝难以遏制的怒火,
“你是没有痛觉神经吗?流了这么多血,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里硬扛?”
面对林婉的质问,苏晨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
苏晨张了张嘴,声音低沉而沙哑,
“兕子刚才被吓坏了,好不容易才哄好。要是让她看到我流了血,那小丫头指不定要在心里怎么内疚呢。我不想让她觉得,是因为她的错才害我受伤的。”
“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划道口子算什么,过两天自己就结痂了。”
听着苏晨这番处处为别人着想、唯独不顾自己的混账逻辑。
林婉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这个傻瓜。
他总是在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肩膀,努力地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却把所有的疼痛和狼狈都留给了自己。
林婉没有再说话。
她直接在苏晨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转过身,面向着他。
“手伸过来。”林婉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晨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心里顿时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最怕看见女人掉眼泪,尤其是林婉的眼泪,简直比那块碎玻璃扎在手上还要让他感到揪心。
他乖乖地把受伤的右手递了过去。
林婉伸出双手,十分轻柔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女人的手指微凉且细腻,当那份柔软触碰到苏晨皮肤的瞬间,苏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林婉看着那被胶布死死缠住的伤口,眉头紧锁。
“你这样包扎,血液都不循环了,伤口怎么可能好得快。”
林婉一边轻声责备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撕扯那层沾着血迹的医用胶布。
因为胶布粘得很紧,加上血液有些凝固,撕扯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
“嘶……”
苏晨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弄疼你了吧?”
林婉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满眼歉意和紧张地看着他,“我再轻一点。”
苏晨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脸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泪珠。
“不疼。”
苏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
“你继续,真不疼。”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缓慢。她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脱脂棉揭开,终于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两厘米多长的口子,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林婉咬着嘴唇,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她没有去拿茶几上那瓶被苏晨碰倒的碘伏,而是直接拉开了自己那个放在沙发另一头的宽大帆布包。
作为一个常年独自在国外打拼、习惯了照顾自己的独立女性,林婉的包里永远都备着一个小巧而精良的急救包。
她从里面拿出了专门用来清理伤口的生理盐水喷雾,一盒独立包装的无菌碘伏棉签,以及几片透气性极好的医用防水创可贴和纱布。
天幕之下。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中那个低垂着眉眼、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的后世女子,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苏小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朱元璋端起身边的茶盏,目光中透着一丝深深的回忆与感慨,
“咱老朱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妹子掉眼泪。”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马皇后,粗糙的大手覆在了马皇后的手背上。
“妹子,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在濠州城被元军围困的时候?”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咱带着兄弟们突围,肩膀上挨了一记流矢,深可见骨。咱当时也是像这苏小子一样,死咬着牙不肯吭声,生怕乱了军心,也怕吓着你。”
“结果半夜里起了高热,是你硬生生把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当时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咱清理伤口,那动作,就和天幕里这林姑娘一模一样。”
马皇后反握住朱元璋的手,眼底也是一片温润。
“我怎么会忘。”
马皇后看着天幕,柔声说道,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喜欢在外头逞强。若没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照应着,那得多受多少罪啊。”
“这苏晨小子和林姑娘,一个懂得护着,一个懂得疼着。这感情,比金坚,比水柔。”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等红袖添香、温婉疗伤的光景,当真是羡煞旁人。”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那距离极近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观音婢,你瞧那苏小子的眼神。他那双眼睛,此刻哪里还在看什么伤口,分明是全长在那林姑娘的脸上了。”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
“陛下莫要打趣苏公子了。林姑娘这般温柔体贴,哪个男子能不动心?”
“只是这两人都有些嘴硬,平日里插科打诨,此刻在这静谧的夜里,这层窗户纸,怕是快要捅破了吧。”
现代,苏晨的公寓。
林婉拿着生理盐水喷雾,对着苏晨的伤口轻轻喷洒,将那些周围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冲洗干净。
然后,她拆开一根无菌的碘伏棉签。
“我要上药了,可能会有一点刺痛,你忍着点。”
林婉低着头,声音轻柔如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