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锦云抬眼瞅了洛云鹏一眼,眼皮懒洋洋掀了一下。
“你真不记得了?咱营地最大那个!”
洛云鹏一愣,语气里满是意外。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按在办公桌边缘。
“哦,碰过两回面。”
慕锦云轻轻点了下头。
“奖状和红绸子旗,还是他亲手递到我手里的。主任,您这事儿早忘啦?”
洛云鹏啪一拍大腿,猛醒过来。
“哎哟!我这脑子,真是进水了!”
可不是嘛。
那会儿慕锦云这事闹得挺大,整个营地都传遍了。
连洛清冉后来调走,根子也在那上头。
洛清冉离任前最后一天还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看他不再起疑,慕锦云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
可一转过身,眼神就沉了下来。
洛主任这话听着轻巧,里头到底啥意思?
这个进修名额,真是领导主动帮她争取的?
是因为那次表彰看得起她?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想不通的,她向来懒得硬钻牛角尖。
你有千条计,我有万条路。
慌啥?
她脚步顿了顿,听见身后传来洛云鹏翻文件的窸窣声,又继续往下走。
眼下一切顺风顺水,这就够了。
她走出办公楼大门。
阳光照在脸上,没闭眼,也没抬手挡。
换完衣服回家,沈路成饭已经端上桌了。
慕锦云一口气干掉五碗,最后一碗还拿豆角汤泡着吃,香得直砸吧嘴。
“累瘫了吧?”
沈路成坐在旁边,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心疼得直皱眉。
养了好几个月才圆润起来的脸蛋,这几天又瘦尖了。
他伸手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当医生,是不是特别熬人?”
“干啥不熬人?”
慕锦云咽下一口饭,抬眼回看他。
“你们当兵的,天不亮就跑圈、雪地里趴着打靶、雨天泥地里摸爬滚打……那才叫真苦。”
她心里门儿清,谁活着不是咬牙扛着?
只要干的是自己乐意干的事,再累也像喝凉水。
痛快!
看沈路成还是眉头打结,慕锦云干脆放下筷子,一把搂住他脖子,嗓音软软地哄。
“别愁啦!真不算啥,以前出急诊,半夜敲门接活儿,十好几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蹽,脚底板磨出血泡都是常事。现在呢?单位有车接送,办公室暖烘烘,还不知足?”
她是真觉得值。
话音刚落,她垫脚凑上前,亲了下沈路成鼻梁骨。
那点愁云,当场被亲没了。
沈路成本打算送她过去。
两人刚跨出家门,门口就撞见隔壁邹知禾拎着布包也要出门。
邹知禾好些天没见慕锦云,肚子里的话早攒成堆。
见人就想拉手唠嗑,二话不说就拽住她胳膊。
沈路成想到她跟贺伊耀正僵着,只能苦笑摇头,乖乖放手。
人,归人家了。
还没迈开几步,郑金玲她们就一股脑儿凑了过来,把慕锦云团团围住,你一嘴我一嘴地打听个不停。
邹知禾想拉她悄悄说点体己话?
根本没空儿搭理。
男生们分到了几块软乎乎的点心,女生每人领了一小瓶护肤霜。
胡云生一进教室,目光扫过桌面那堆点心,拖长调子哼了一声。
“哟,小慕大夫这手笔,可真不小啊。”
慕锦云抬眼一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胡老师这张嘴,倒是常年自带醋坛子味儿。”
胡云生脸一僵,懒得跟这个土包子较劲。
他转头走到黑板前,刷刷刷写了一排端正楷书,先考考大家这些天学得咋样。
好些日子没碰外语课,大伙儿心思早松懈了。
念课文时,除了郑金玲还绷着劲儿读得顺,其余人全是磕巴连着磕巴。
胡云生见怪不怪,但又不肯认栽,抬手一点。
“慕锦云,你来,这几篇,全读一遍。”
慕锦云站起来,也就开头两句稍有点卡壳,后面一路顺到底。
大家愣了半秒,哄一下炸了锅。
“快说!是不是路上被胡老师偷偷补课啦?”
“补过两回。”
胡云生坦荡承认,嘴角还带着点笑。
“不光外语,落下的课也都赶着补了,她缺课太多了,再不抓紧,课就全听不懂了。再说时间也不宽裕,能用上的空档,基本全耗在来回坐火车那几个钟头里。”
他是真服了,世上居然真有这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人。
要说起来,他胡云生年纪轻轻就是尖子生。
刚上岛那会儿还爱穿件白衬衫、背个帆布包耍帅呢。
要不是遇见慕锦云,哪会觉得自己还有短板?
大家听完直叹气。
天赋这玩意儿,真没法卷。
算了算了,接着啃书去吧。
慕锦云跟上了,各科老师自然没话说。
下课铃声刚响,大伙儿哗啦一下全围过来,七嘴八舌问她在深市咋过的。
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立马订张船票。
郑金玲站在旁边听着,望着神采飞扬的慕锦云,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个混蛋当初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放学铃一响,沈路成又准时蹲在校门口等邹知禾。
好些天没见他露面,同学们都挺新鲜,围着他俩边走边起哄。
走到邹知禾家院门外,屋里灯突然亮了,白晃晃的,特别扎眼。
她心口猛跳一下,第一念头就是,糟了,家里遭贼了!
刚抬腿要往里冲,眼角余光却扫到门口站着个人影。
邹知禾一把攥紧院门木板,指甲都快陷进木头缝里。
“他回来凑什么热闹?”
“嫂子,”沈路成轻轻叹了口气,“老这么僵着,谁也不搭理谁,日子还过不过了?”
邹知禾猛地扭过头,下巴抬得高高的。
“不过了!爱咋咋地!”
邹知禾大步跨进院门,脚步沉稳。
她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往屋里走。
可人已经擦肩而过,衣角带起一阵微风,连个侧影都没留给他。
贺伊耀脸上那点热乎劲儿,唰一下就没了。
回头看见慕锦云和沈路成站在那儿,他硬是扯了扯嘴角。
慕锦云翻了个白眼,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往胳膊弯里一夹,心里直哼哼。
早干啥去了?
当初追着洛清冉满城跑的时候,怎么不嫌累?
沈路成瞅了眼媳妇进门的背影,默默揉了揉太阳穴。
唉,自家这位,可不是哄哄就行的主儿。
自己以后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稍有差池,下场可能比贺伊耀还惨。
她就是这样。
喜欢一个人能捧上天,烦上你,连门都不让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