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哪怕孟铭早就看穿了她藏在沉默里的顾虑,也没急着掏心掏肺地辩解半句,就这么松松垮垮地站在晨风中,怀里还抱着那台熬了整夜的笔记本电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风大不大、院角的沙枣花开没开,仿佛刚才说的不是熬了一整夜赶出来、关乎这片戈壁绿洲未来的方案,只是件随手就能做完的小事。
这才是孟铭的性格。
他这人向来不爱拿嘴说漂亮话,只认一个“做”字。认准的事就闷头去干,错了就回头找问题,改了再接着往前冲,半点不啰嗦。这世上本就没有谁天生就会做什么,更没有谁生来就该守着这片戈壁、扛下改土治沙的难事。
所有能真正扎进土里的法子,都是一次又一次踩坑、试错、复盘磨出来的。他熬这一夜赶出这版初案,不只是写完了一份报告,更是把当初说要改良盐碱地、要护住这片绿洲的决心,实实在在落在了纸面上,也明明白白告诉阿伊莎,他当初站在田埂上说的那些话,不是随口一吹就散的空话。
当然,刚来第一天,他站在田埂跟阿伊莎说的那些话,或许还带着几分被戳穿后的羞愤和赌气。可当他亲眼见过那条彻底断流的河床,见过被风沙啃得支离破碎的绿洲,见过在戈壁边缘拼了命往下扎根的梭梭、红柳,见过守着薄田、跟盐碱地较劲了一辈子的村民……
孟铭终究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揣着最朴素的恻隐之心,会被这片土地的残酷与坚韧狠狠戳中。他就是想做点什么,想从这硬得像石头的戈壁盐碱地里,种出点能活下来的东西,跟这漫天风沙、跟这不饶人的老天爷较较劲。
他还想告诉这片土地,告诉那个总想把人逼走的老天爷,人活在这世上,总会有本事护住自己脚下的生存之地。
阿伊莎定定地盯着孟铭的脸,看了足足两秒。
细碎的晨光从葡萄架的叶缝里漏下来,金晃晃的,落在孟铭微微上翘的嘴角,也落在他眼下那片熬了整夜的青黑上。阿伊莎眼底那点残存的迟疑,就被他这副坦坦荡荡、“我就这样,爱信不信”的模样,慢慢地、稳稳地,化得一干二净。
她轻轻眨了两下眼,长而密的睫毛跟着颤了颤,像戈壁里少见的粉蝶,终于收拢起一直紧绷的翅膀,试探着落在了一片它不确定是否安稳的叶片上。就在这一刻,她真的有点相信了。
她相信眼前这个熬了一整夜、眼底还带着红血丝的男生,是真的有本事撬开这片沉默大地的嘴,往大地干涸了太多年的喉咙里,灌进哪怕一丝丝的生命力。
晨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浅浅的金色光斑,落在阿伊莎的肩头,也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阿伊莎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些,浅浅弯了弯嘴角,她眼底那层薄薄的迟疑,已经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却很稳的光。
“我没什么事情,”她偏过头,目光滑过屋子里还在笨拙忙碌的身影,随后落在孟铭脸上,“路过的时候看到她们在搬运东西,就过来帮帮忙。”
她说着,侧过身让出门口,顺手将垂到额前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按了按耳尖稳住发丝,下巴朝屋内微微一抬,语气平静自然:“打印机那些刚被搬进这个屋里,你进来再说吧。昨晚两位教授熬了半宿才睡,应该没这么快处理这些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孟铭脚步下意识顿在门槛外,周身那点漫不经心的松弛,莫名凝了一瞬。晨光从门框斜斜切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透亮,另半张还沉在阴影里。
他原以为阿伊莎会追问,会犹豫,会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等他再多掏出几句解释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拦住、被盘问、被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疑虑堵在门口的准备。
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追问,没有迟疑,甚至连那道惯常的、带着审视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她只是侧过身,让开路,脸上的神情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进去吧。
这四个字落在孟铭耳朵里,比任何一句“我相信你”都沉。阿伊莎没有明说,可她的态度、她侧身让路的动作、她眼底那片干干净净的平和,已经把这句话递到了孟铭面前。还带着阿伊莎在这片戈壁里守了这么多年、攒了这么多年的、最珍惜的东西。
只要孟铭踏进这间屋子,就等于接过了那份信任。
意识到这一点,孟铭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那口一直悬在胸口的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化成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温热的东西,慢慢地从胸腔往四肢渗,把熬夜熬出来的那点僵硬和酸涩,一点一点地化开。
阿伊莎站在他的面前,眼睛干净又平和,像戈壁深处一泓被月光照透了的泉,底下什么石头都看得清,却什么都不藏。
他忽然觉得,那些从昨晚一直撑到现在的疲惫,在这一刻,淡了很多。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孟铭垂下眼,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敛进睫毛底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抱着笔记本电脑小心地侧身跨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不急不慢的,和他踩过的沙地挨在一起。
屋里比院中暗了一个色调,光线从一扇糊了旧报纸的小窗里漏进来,昏昏黄黄的,落在那堆挤挤挨挨的器材上。
这间土坯房本就不大,靠墙的木桌上摞满了资料和瓶瓶罐罐,桌腿被压得微微弯着,地上又添了几只敞口的纸箱,塞着各种线缆和备用的传感器。打印机被搁在门边的铁架子上,旁边还靠着两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几件不知是谁的旧外套。
原本就逼仄的屋子,现在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空气里浮着纸张、塑料和尘土混合的闷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