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众人本就被方才叶戚踹人的狠劲惊得噤声,此刻再听他这番字字如刀的诛心之语,满场只剩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平心而论,周誉的容貌虽说算不得上乘,但五官端正,面容清秀,身上还带着股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实在与粗眉糙面搭不上半分关系。
况且人家十六岁就考上了童生,更是与莽撞无脑压根挨不上边。
不少人觉得叶戚这话未免有些太严苛和刻薄。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话叶戚说出来没毛病,周誉的容貌虽清秀,但与叶戚比起来,还真不够看。
不说五官如何,光是那身高气度,人家就能甩他不知多少条街。
至于许岁安,那就更别提了,如今那小模样长得跟颗莹莹发光的珍珠似的,瞧着就矜贵得不行,周誉站他身旁,也确实像个提鞋的小厮。
周誉是个读书人,最注重的就是颜面,加之自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夸赞,冷不丁被叶戚当着众人贬得这么毫无是处,顿时间,脸黑得犹如浸了墨。
听着周围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先前那些对许岁安的愧疚自责,全都化为了锥心的屈辱与狂躁的忿怨。
他猛地挣开周母的搀扶,踉跄着上前一步,本也想攻击叶戚的容貌,可视线一对上叶戚那副清贵凛冽、朗如星月的模样,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憋得面红耳赤。
到最后,只得喘着粗气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有脸评价于我!我周誉好歹是在册童生,见官不跪,而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商贾之流,也配在此处对我指手画脚,真是可笑至极!”
他认定叶戚能把许岁安养得这般锦衣玉食、矜贵体面,必定是靠着钻营商贾之道。
就想拿这士农工商里最末的身份,狠狠戳中对方的痛处,也想借着读书人的身份,在乡邻面前扳回最后一点颜面。
周母本就见儿子被踹得蜷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又被叶戚当众贬得颜面扫地,心疼早憋成了火。
此刻听到周誉吼出那番话,立马愤懑地跟上:“就是!我儿十六岁便中童生,将来是要当官的人!岂是你这种低贱之人能随意折辱的!”
越说越来劲,竟然开始指着许岁安骂:“就许岁安那病痨鬼,我儿能喜欢他,便是他天大的福分!就算有一身好皮囊又如何,指不定哪天就......啊——”
比死字先出来的是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和周母的呼痛声。
周母被打得踉跄半步,愣在原地,直到嘴角有热热的液体流出,这才骤然被疼痛唤回神,捂着脸,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她身前,眼含煞气盯着她的叶戚。
如果说先前叶戚只是动怒,那么现在便是动了杀心,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许岁安的身体来说事儿,更何况还是说‘病痨鬼’‘死’这等的字眼。
不待周母和众人回神,叶戚往旁走了两步,抬脚冲着周誉胸口又是狠狠一踹。
这一脚比先前的力道更重,周誉本就因为腹部的痛站不稳,此刻像块破布似的被叶戚又踹飞几步远,喉间骤然涌上一口腥甜。
此举动,惹得周围人惊呼声此起彼伏,但没一人敢去扶蜷缩在地上的周誉,明明被踹的不是他们,却都纷纷觉得自已胸口也疼得厉害。
叶戚转头冲捂着脸呆住的周母冷声道:“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关于许岁安的半句不好,你儿子的命我就先替阎王收下了。”
周母被吓得双腿发软,但听到自已儿子的呜咽声时,立马什么也不顾,疯了似的扑过去抱住周誉,对着叶戚凄厉哭喊:“你这杀人凶手!光天化日之下连番伤人,还有没有王法!我儿可是童生,你竟敢如此下死手!”
惊愣在原地的许岁安被周母的呼喊声唤回神,五官唰地皱成一团,眼底的担忧着急溢出,慌忙跑上前将叶戚挡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解释:“姑、姑母,表哥你们、你们没事儿吧,叶戚他平常不是这样子的,是表哥说话太过分了,他才发脾气的,而且姑母你刚才那样说我,我也有点难过......”
声音越说越小,视线只敢虚虚地落在周母和周誉二人胸前的衣裳上,不敢去看二人的脸和眼。
站在门口的许父舔了舔干燥的唇,犹豫了下,视线往别处一瞥,装没看见,一个是素日对他还行的妹子,一个是他心里有愧的儿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事儿,索性就装乌龟。
叶戚视线落在身前那人毛茸茸的发顶,听着人心虚又小声的话,笑意自眼中荡漾开,抬手搭上许岁安单薄的肩膀,将人轻拉到身后,低声道了句:“许岁安,你真是个笨蛋。”
第二次被叶戚说笨蛋,许岁安有点不开心,背着手,垂头盯着叶戚的玄色的衣摆,不服气地想,他虽然确实没有叶戚聪明,但也不至于是笨蛋吧,叶戚就知道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