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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大陆风云
    那个背影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转身的意思,甚至没有因为内森的注视而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站着,望着东方,像一块石头。

    就像三年来无数次那样。

    内森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个人——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斯内普的场景。

    那时他们刚离开柯林斯家的庄园。那一夜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尽,安洁莉娜被他绑在马背上,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有说。内森骑在马上,思考着下一步去哪里,怎么避开追兵,怎么找到落脚的地方。

    然后他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

    斯内普骑在最后,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接下来怎么办。只是跟着,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内森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看见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有刚杀完人的紧张,没有背叛家族的愧疚,没有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只有——

    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内森想起了某些见过太多生死的老人。那些人眼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激不起波澜的麻木。

    但斯内普不是老人。他那时才二十出头。

    内森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那天夜里,他们在荒野中扎营。安洁莉娜被绑在树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内森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

    半夜,他睁开眼睛,看见斯内普站在不远处,望着安洁莉娜。

    那目光——

    内森说不清那是什么目光。不是仇恨,不是欲望,不是同情,不是任何他可以理解的东西。

    只是看。

    就像在看一件东西。

    内森开口想说什么,但斯内普已经转身走开了。

    从那以后,这样的场景出现过无数次。

    斯内普总是站着,看着什么。看篝火,看夜空,看安洁莉娜,看内森,看荒野中偶尔经过的野兽。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可以停留很久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只是看着。

    那双眼睛始终睁着,始终平静,始终——

    什么都没有。

    三年了,内森见过斯内普杀人。见过他受伤。见过他挨饿受冻。见过他在绝境中面无表情地做该做的事。

    但从没见过他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从没见过他笑,没见过他哭,没见过他愤怒,没见过他恐惧。

    甚至从没见过他说话超过五个字。

    “嗯。”

    “没有。”

    “好。”

    这就是斯内普·柯林斯三年来说过的全部的话。

    偶尔,内森会想起那个老半身人在牢房里说的话——

    “他当年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获得家族的承认……”

    骑士?

    内森在心里摇了摇头。

    骑士有信仰,有热血,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骑士会愤怒,会悲伤,会为了什么而拼命。

    斯内普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什么都能看见,却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睛。

    “在看什么?”

    安洁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内森转过头看向这名被斯内普带回来的女人,他知道这女人从来没有真正归顺他们阿特拉王国。以前他不在乎,只当她是拴住斯内普的狗链,在强大的阿特拉王国的势力下,她那点小心思从来没被他放在眼里,但如今的情况不同了,如果安洁莉娜有一丝妨碍到公主的计划,他可不管斯内普会怎么想……现在一切都要给公主的计划让道。

    内森的目光在安洁莉娜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苍白,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清澈,依然——像三年前一样,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斯内普。

    那道灰白色的背影依然一动不动。

    “在看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安洁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在看斯内普。

    三年来,她看过无数次这道背影。站在篝火旁,站在废墟边,站在荒野中,站在晨光里,站在月色下。永远是那样,一动不动,望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

    不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想。

    “没什么。”她说。

    内森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安洁莉娜。”

    “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安洁莉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她说,“你想什么,从来不说。”

    内森收回思绪。

    “东边。”他说,“有人在往这边来。”

    安洁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

    “多少人?”

    “他说很多。”

    “多远?”

    “天亮前能到。”

    安洁莉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联军的人?”

    内森没有回答。

    安洁莉娜看着他的沉默,笑容更深了一点。

    “内森,”她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现在跑了,或者给他们报信,会坏了你们公主的大事?”

    内森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他没有动,没有拔刀,甚至没有改变姿势。但那一瞬间,整个废墟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安洁莉娜却像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笑着。

    “别担心,”她说,“我不会跑的。”

    内森没有说话。

    “三年了,”安洁莉娜望向东方,望着那些她看不见的、正在靠近的人,“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我要是想报信,早就报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内森。

    “你知道为什么吗?”

    内森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安洁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睡觉的地方,开始收拾东西。

    内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瘦削、沉默,和三年前被他绑在马背上时一模一样。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

    就像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斯内普一样。

    安洁莉娜蹲在地上,把几块干粮和一把短刀塞进包袱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内森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内森看她,就像看一件工具。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掉。那种目光是漠然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但刚才那一眼——

    那里面有别的东西。

    警惕。权衡。还有——

    杀意。

    不是现在就要杀她的那种杀意。而是“如果需要,我会杀你”的那种杀意。

    安洁莉娜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只是一顿。

    然后她继续收拾东西,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内森站在原地,看着安洁莉娜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就像这三年来每一次转移时那样。不急不躁,不慌不乱,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逃亡生活的人。

    但他知道,她不是。

    她从来就不是。

    三年前,当她从血泊中醒来的那一刻,内森以为她会崩溃。会哭,会喊,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地找斯内普拼命。

    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看着那些缠在身上的布条,然后抬起头,看着内森。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麻木,不是空洞,而是——

    内森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词:

    接受。

    她接受了。

    接受了族人的死,接受了斯内普的背叛,接受了自己被绑在马背上带走,接受了一切无法挽回的事实。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过。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接下来会怎样。

    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收拾东西,安静地跟着走,安静地活着。

    内森有时候会想,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恨吗?

    她怕吗?

    她还在乎什么吗?

    他看不出来。

    三年来,他从来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就像斯内普一样。

    这两个人,一个是面无表情地杀了别人全家,一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却又让内森觉得——

    他们很像。

    都让人看不懂。

    都让人——

    不安。

    “内森。”

    安洁莉娜的声音响起。

    内森回过神。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收拾好的包袱,看着他。

    “走吗?”

    内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他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安洁莉娜。”

    “嗯?”

    “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斯内普?”

    废墟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

    内森等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眼,让他忽然想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该有个答案了。

    三年了。

    该有个答案了。

    安洁莉娜站在原地,望着内森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袱。

    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脸,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是泪光。

    又像是——

    别的东西。

    “杀了斯内普?”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内森的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但如果有机会,她也许……

    三个人在荒野中走着。

    内森在前,安洁莉娜在中,斯内普在后。

    这个队形三年没变过。内森开路,安洁莉娜跟着,斯内普断后——或者说,斯内普永远保持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用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看着前方。

    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内森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慌乱,是某种本能的警觉——追兵将近,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安洁莉娜跟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她的呼吸很平稳,步伐很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匕首柄。

    斯内普走在最后。

    还是那个距离。

    还是那双眼睛。

    还是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但他的目光,今天格外频繁地落在安洁莉娜背上。

    不重,不轻。

    只是落着。

    安洁莉娜感觉到了。

    她一直能感觉到。

    三年来,她习惯了这道目光,就像习惯背后的风、身后的影子。但今天这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出是什么。

    但她知道,变了。

    风越来越大。

    天色越来越暗。

    荒野在他们脚下延伸,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还很远,远得像是幻觉。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内森的步子顿了一顿。

    只是一顿。

    然后他继续走,方向不变,速度不变。

    但安洁莉娜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身后的那道目光,依然落着。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来。

    河床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枯草和荆棘。河底是干裂的泥土和散落的石块,还有几棵被洪水冲倒的老树,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

    内森站在河床边,往下看了看。

    “下去。”

    他率先踩着土坡滑下去,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安洁莉娜跟着滑下去。她的动作比内森慢一些,但也足够轻。

    斯内普最后。

    他站在河床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安洁莉娜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她。

    是落。

    就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只是落着,什么都不做。

    安洁莉娜和他的目光相遇。

    那双眼睛里——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刺穿父亲胸膛之后,他回过头来,看着她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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