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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大陆风云
    斯内普——

    那个沉默寡言、偏执到疯狂的旁系子弟。

    那个当年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一个真正骑士的少年。

    那个跟着内森他们走了三年的人。

    他怎么了?

    “还有别的吗?”艾尔问。

    托马斯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说,“说完这些,她就站起来,让内森放我走。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那个灰头发的男人——斯内普——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

    “我说不清楚。”他说,“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也不是不屑。而是——”

    他想了想。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艾尔的心微微一沉。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托马斯说,“跑回来报信。”

    他看着艾尔。

    “大人,那些人——他们到底是谁?”

    艾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

    外面,阳光明媚。远处,士兵们正在操练,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远处,王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在叫卖,孩子在奔跑,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艾尔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阳光,望着那些操练的士兵,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平静的脸,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但托马斯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安洁莉娜……”艾尔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她让你小心斯内普?”

    “对。”托马斯点头。

    “只说了这一句?”

    “只说了这一句。”

    艾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托马斯。”

    “大人?”

    “你在山谷里,见到斯内普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

    托马斯愣了一下。

    “什么样?”

    “对。”艾尔点头,“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整个人给你的感觉。”

    托马斯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他……”他想了想,“他一直站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在那个内森的后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缩。”

    “他说话了吗?”

    “没有。”托马斯摇头,“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那他在干什么?”

    托马斯又想了想。

    “他在看。”

    “看什么?”

    “看——”托马斯顿了顿,“看我。也看安洁莉娜。也看内森。什么都看。”

    他抬起头,看着艾尔。

    “大人,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警惕,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就是——看。像是在观察什么,像是在记录什么。那种眼神……”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让人发毛。”

    托马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让人发毛的眼神……”

    爱丽丝重复着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她站在艾尔身后,手按剑柄,红发在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什么叫让人发毛?”

    托马斯想了想。

    “就是——”他斟酌着词句,“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他在看你,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感觉。他不像内森那样充满杀气,也不像安洁莉娜那样让你觉得温暖。他就那样看着你,不眨眼,不动,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

    他顿了顿。

    “好像你在他眼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标本。”

    帐篷里陷入沉默。

    标本。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格鲁姆皱起眉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那个中年男人在牢房里说的话……”老半身人缓缓开口,“他说斯内普偏执。说他想成为骑士。”

    他看着艾尔。

    “你觉得,一个偏执的人,在经历了三年这样的生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艾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望向帐篷外,望向那个看不见的远方。

    “他一定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或者说当初那个少年或许根本不存在……”

    与此同时。

    不知多少里外的荒野中。

    一座废弃的古堡里。

    篝火在燃烧,橘红色的光芒在破败的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夜风吹过,带着荒野中特有的冷意和枯草的腥气。

    内森·特纳坐在篝火旁,闭着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把杀过无数人的刀就放在他手边,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芒。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他也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这是二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活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安洁莉娜坐在另一边,靠着墙,望着篝火。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那张苍白的、却依然美丽的脸。她的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篝火上,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然后——

    斯内普·柯林斯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一样,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篝火旁,在内森的另一边坐下,离其他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篝火。

    内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巡视完了?”

    “嗯。”

    “有什么情况?”

    “没有。”斯内普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切正常。”

    内森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篝火继续燃烧。

    夜风继续吹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安洁莉娜的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篝火。

    但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渴望、充满梦想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

    不是死水。

    是冰。

    是那种在最深的冬天里,完全冻结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冰。

    安洁莉娜低下头,看着篝火。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深夜。

    篝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几块暗红的木炭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内森靠在墙上睡着了——或者说,只是闭上了眼睛。二十年的警觉让他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随时醒来的状态。

    安洁莉娜没有睡。

    她坐在角落里,望着那堆将熄的篝火,望着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望着它们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彻底归于黑暗。

    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然后,她感觉到那道目光。

    她没有抬头。

    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道目光。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轻,不远,不近。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存在感。

    就像知道背后有一面墙那样。

    你知道它在。

    但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安洁莉娜抬起头。

    月光从破败的穹顶照下来,照在斯内普·柯林斯身上。

    他站在废墟的另一头,离篝火很远,离她也很远。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出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笑意,没有恶意,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她可以解读的东西。

    只是看。

    安洁莉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她开口。

    “睡不着?”

    斯内普没有说话。

    “安洁莉娜。”

    内森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安洁莉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在想过去的事。”

    内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忘了你已经回不去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夜风中缓缓升腾,最后消散在黑暗中。

    安洁莉娜坐在角落里,望着那堆熄灭的篝火,望着那些再没有温度的灰烬。

    内森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忘了你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

    她早就知道回不去了。

    从三年前那个夜晚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忘不了。

    那一夜。

    那冲天的火光。

    那满地的尸体。

    那——

    刺穿父亲胸膛的一剑。那是斯内普的剑,是他在父亲背后刺杀了他。

    安洁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让脸上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三年的荒野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有些东西,只能烂在心里。烂得越深,越安全。

    夜风继续吹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响。

    内森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安洁莉娜知道,他没有。那个姿势,那种警觉——他只是在闭目养神,随时可以醒来,随时可以出手。

    二十年刀口舔血的人,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真正放松。

    包括她。

    包括斯内普。

    包括所有人。

    安洁莉娜的目光从内森身上移开,重新望向那堆熄灭的篝火。

    灰烬已经彻底冷了。

    就像那个夜晚之后,很多很多东西,都彻底冷了。

    她闭上眼睛。

    但那个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火光冲天。

    喊叫声,哭嚎声,刀剑碰撞的声音。

    她躲在帐篷里,透过那道细窄的缝隙,看见外面的走廊。

    父亲站在那里。

    老柯林斯,那个从小把她抱在膝头、给她讲骑士故事的男人,那个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抚摸她额头的男人,那个在她生日时送她小白兔、陪她在花园里奔跑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

    背对着她。

    手里握着剑。

    然后——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侧面冲出来。

    剑光闪过。

    刺穿。

    从背后。

    安洁莉娜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没有乱。

    三年了。

    这个画面,她看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清晰。

    那样刺眼。

    那样——

    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斯内普?

    那个沉默寡言的旁系子弟,那个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拼命练剑想成为骑士的少年,那个父亲偶尔会提起、说“那小子有骨气”的人——

    为什么是他?

    他有什么理由?

    父亲对他不够好?柯林斯家对他不够公平?他想要的,父亲不是已经在准备给他了吗?

    那一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洁莉娜不知道。

    三年了,她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一剑之后,斯内普转过身,把她抓到了阿特拉王国。

    翌日清晨。

    荒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是被洗过太多次的旧布。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过废墟残破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呼啸。

    内森第一个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了几秒,让意识完全清醒。这是二十年养成的习惯——醒来后的第一瞬,判断周围是否有危险。确认安全之后,才会真正开始新的一天。

    篝火的灰烬已经完全冷了。

    安洁莉娜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警觉的猫——即使睡着,也保持着随时可以醒来的状态。

    斯内普不在。

    内森的目光扫过废墟。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斯内普站在废墟最高处——那截残存的塔楼上。他背对着篝火的方向,面朝东方,一动不动。晨风吹动他灰白色的头发和破旧的斗篷,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

    他在看什么?

    内森眯起眼睛,顺着斯内普的目光望去。

    东边。

    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片深色的轮廓——那是阿特拉王国边境的山脉。再往东,翻过那些山,就是王城的方向。

    那个叫艾尔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内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斯内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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