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像潮水退去时的余响。
古兰站在原地,盯着叶心夏的轮椅,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走过去,在叶心夏的轮椅旁停下。
“神女候选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叶心夏能听见。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叶心夏抬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古兰的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帕特农的神女候选人,哪一个背后没有大势力撑着?”
“你想想那几位,有的是希腊本土世家,有的是欧洲王室旁支,有的背靠国际联盟。你呢?”
她的目光从叶心夏的脸滑到她盖着薄毯的双腿上。
“一个龙国来的孤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觉得这个位置,你坐得稳吗?”
叶心夏垂下眼睫,依旧没有说话。
古兰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飞上枝头,未必是凤凰。有时候,摔下来比从来没飞上去过更疼。”
她转身走了。
叶心夏独自坐在大殿中央。
晨光从穹顶的彩绘玻璃倾泻而下,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将那些银色的橄榄枝纹样映得微微发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尖依旧泛白。
…………
当梅若拉从侧廊走出来的时候,她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被殿母当众驳斥的不悦。
她是大贤者,在帕特农待了将近二十多年,从最低微的女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一个进神庙不到一年的龙国丫头,凭什么?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梅若拉大人。”
安德从廊柱后转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金色的束腰长裙,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五官明媚而张扬。
她正是帕特农现有的神女候选人之一,而且还是呼声比较高的那几位。
“殿母今天这一手,可真是让人意外。”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评价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梅若拉看了她一眼,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今神女选举在即,殿母想来不过是想要借助叶心夏平衡一下各派系”
“毕竟只有她一个人身世清白,身后也没什么势力”
就在她刚刚说完时,
一个年轻的女侍匆匆从廊道尽头跑来。
她在梅若拉面前停下,躬身行礼,声音急促。
“梅若拉大人,克罗地亚急报。那出现了A级瘟疫!”
梅若拉的脚步停住了,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继续说,具体情况是什么?”
女侍深吸一口气。
“瘟疫源头在克罗地亚南部的一座小城,目前已扩散至周边三个城镇。”
“感染者超过数万人,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就连前派去的两位女侍……都被传染了。”
听闻这个消息,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安德脸上的玩味消失了。
A级瘟疫。
那可是需要好几位贤者合作,甚至神女候选人都不敢说有把握搞定的东西……
梅若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
“去,把这件事禀报给叶心夏神女候选人。”
女侍愣住了。
安德也愣住了,她顿了顿出声道:
“克罗地亚的A级瘟疫,让一个刚晋升的神女候选人去?她连祝福系都还没……”
这时梅若拉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神女候选人的职责,不就是拯救苦难吗?”
“如今克罗地亚数千民众在水深火热之中,作为神女候选人,她理应挺身而出。”
安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此时大贤者梅若拉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安德神女候选人,请收起你那不必要的怜悯心!”
女侍领命而去。
片刻后,轮椅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来。
叶心夏被芬哀推着,出现在梅若拉和安德面前。
芬哀是帕特农神庙里为数不多真心照拂叶心夏的年轻女侍。
此时大贤者梅若拉甚至都没正眼看叶心夏,只是望向大殿悠悠说道:
“克罗地亚A级瘟疫,现在需要你前去解决”
“其余贤者和候选人都有各自任务,现在晚一天都是好几千条人命死去”
当女侍芬哀听见“A级瘟疫”这个任务内容时,
她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
但叶心夏此刻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梅若拉说道:
“我去。”
叶心夏同意的原因,其一是不忍看着那数千鲜活的生命死去……
还有就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柔柔弱弱不问世事的小女孩了。
大贤者梅若拉可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至少叶心夏清楚在这一刻她是拒绝不了的。
叶心夏身后的芬哀手猛地攥紧了轮椅的推手。
她想提醒叶心夏不要去接这个任务!
但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女侍,在大贤者面前,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又或者说,芬哀没有想明白,叶心夏此刻压根没有拒绝的选项……
梅若拉看着叶心夏,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很好。神女候选人,当有此担当。”
她转过身,长袍的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一道弧线。
“准备出发吧。时间不等人。”
安德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
转过两个弯,确认叶心夏和芬哀已经听不见她们的对话后,安德终于忍不住开口。
“梅若拉大人,克罗地亚的A级瘟疫,连资深女贤者都未必能解决。”
“让她去,大概率是解决不了的。”
梅若拉没有停步。
“解决不了,那是她能力不足。”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神女候选人接取A级任务却未能完成,按照帕特农的规矩,应当启动弹劾程序。”
“届时,我会联合几位贤者,正式向殿母提出罢免动议。”
安德沉默了片刻。
“那……克罗地亚那些感染瘟疫的人呢?”
梅若拉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这不过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安德站在原地,看着梅若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的阴影里。
良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银色的生命之树徽章。
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