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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顺著远处巍峨的白石山脉缓缓下落,天空中赤红的霞光铺满天际,將流云染成一片绚烂的艷红。
云霞底下,几队灵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它们翅膀张开仿佛是要划破面前霞光,然后直接冲向远方。
陈末也想,可是他飞不起来,只能在底下眼睁睁看著那群大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自打启国南部叛乱、国运不振之后,野生的妖兽越来越多,就连白山城道院上方,也有多次飞过。
这般壮阔的落日景致,本该是令人心折的美景,可落在陈末眼中,只剩下说不出的压抑。
荒丘四下里静得可怕,而他的心更是在这种环境下静到发慌。
七月,母亲去世。
九月,自己孤身一人在槐花巷完成復仇,並成功突破一境。
十月,剑炁修成。
十一月,外出寻找天象地煞之炁,在映月山之中补全。
十二月,突破一境中期。
本来一切都在朝著好转的方向发展,可突然,情势急转直下。
十二月二十九日,李南柯率部反叛,原本超然物外的道院横遭兵祸,霎时间大乱,死者伤者超过千人。
虽然被隱藏许久的辰亲王逼退,迫使叛军从白山城开始撤离,但死亡的伏笔已经埋下。
十二月三十日,自己受命跟隨张越前往城南清剿城中残余匪徒,在葛衣帮驻地中,自己亲手斩杀了李清爽。
正月初一,白山城十几万百姓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转移,迁移的队伍在黑夜中化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他有心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向谁问
正月初二,叛军围城,自己则是带人清剿南城,在南城的街巷深处,亲手斩杀了那个有病的“神子”,或者说就是个神经病孩子。
后面听人说在叛军的围攻之下,罗院长孤身引动地脉,地脉暴动之下,无数叛军和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尽皆惨死。
正月初三到初五,受了重伤的他在道院中昏迷。
正月初六到初八,恢復日常的修行,还有就是听叛军每日雷打不动的攻城。
正月初九,也就是今天,跟著白衡阻击对面回援的部队,却因为冲得太前被叛军打散,不得已逃出南城。
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是不幸的,在一个本不该经歷这么多事的年纪,却偏偏经歷了这么多的事。
他也算是幸运的,如果还是之前的那个懵懂少年,不论是前往府城的大迁徙,又或者之后受城中的战事波及,他一个小孩子很难逃脱性命。
每一次迁徙,无异於一场小型屠杀,人性在没人监管的时候,骨子里面的恶会被放到最大。
十年前折衝府到泰安的一路上,陈末的母亲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事,以至於后面几年,成为母亲在嘴边最常念叨的一句话。
仅仅半年不到,局势便已至此,若要两个字形容,那就是,疯狂!
可大势之下,又有谁能够避免呢难道城中眾人都没有觉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说最后投靠道院的荆家,难道没有能力转移后备。
他们当然是有的,可他们也移不出去,一旦他们准备开始迁移,那城中眾多势力只会像饿狼扑食那样衝上来,直到把荆家一点点肢解粉碎。
如今妖族入侵,临海道纠集百万大军,巫蛮叩关,金鉤关也聚集了將近四十万之眾,南阳风云诡譎,就连自楠这样的小国也异动频频。
若非蒲州道地连星江,隔岸便是中州,只怕星河水族也不见得能安稳,虽然他们千万年来矢志於和平地在陆地上建立一个国家,但更重要的却是建立。
古时候的一纸盟约可束缚不住星江水族。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嘆了口气,如今自己这样的小人物,竟然也开始关心起来国家大事。
不过转瞬间他又打起精神,整个人弓起身子,目光谨慎地打量著四周,这里有万分的不对劲,以往这条直道上根本不会如此清净。
从金鉤、白山到泰安,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商队物资往来,启国內部的丹药、法器、还有其他的修行物资都被运输到白山城南部诸县。
而从巫蛮贸易来的灵物,也会从灵犀县那里运往各郡府,哪怕一些並不怎么贵重的,也因为特殊变得极为珍贵。
可如今半天了,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诡异至极。
远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隱约可见那是一处村落,陈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越是接近,他心中的不安也越是强烈。
村子里寂静到有些不正常。
像他们之前经过村庄的时候,村子里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守卫在,一个村庄大概一百来户,每个夜晚都有四五个人守夜。
当他小心翼翼接近的时候,只见村庄里面屋舍倾颓,断墙残垣淹没在荒草之中,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甚至有些屋子还有烧焦的痕跡。
田垄上被数匹马蹄践踏,田地里早已荒芜,长满了细小的杂草,周围的旷野上,没有一丝炊烟,就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仿佛这片土地,早已被世间遗忘,只剩下死寂与荒芜。
美景尚在,人间荒凉。
此时像是有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陈末的心上,他触电般地站了起来,又茫然地回顾了一下四周,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一时之间说不清是悲凉,还是茫然。
他靠著村庄外面一截枯黑的树桩缓缓坐下,后背抵著冰冷粗糙的树皮,疲惫与飢饿一同袭来,浑身的酸痛感再度翻涌,伤口处隱隱作痛。
好在,自己还隨身带著臟腑丹。臟腑丹不仅会辅助一境中期的修行,还可以提供一些饱腹感。
摸索著从怀中掏出瓶子,然后轻轻倒下一粒,丹药呈淡青色,带著淡淡的药香,他俯下身子闻了一口,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仰头咽下,丹药入腹,瞬间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臟腑,缓缓滋养著他枯竭的身体。
陈末闭上眼,靠在树桩上,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蜘蛛印记上,那里是跟皮肤一样的温热,没有再独自躁动,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在他奋力一搏最后昏迷的时候,能感觉到是胸口的这个小东西异动,然后帮他斩杀了对面的那个三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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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让他侥倖逃脱了性命,可却並不能令他庆幸,这种不定时炸弹,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於他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而此时的白山南城,隨著祭坛中心的七彩光芒渐渐收敛,神珠也缓缓落下,邓川一把將其稳稳握在掌心。
珠身的邪异纹路依旧在缓缓蠕动,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邪力顺著掌心涌入他的灵基。
邓川闭上眼,指尖开始快速结印,一道无形的神通悄然在手中成型。
一大段晦涩的咒文从口中溢出,此刻的他周身黑气翻涌,与神珠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將整片祭坛笼罩。
他一边炼化神珠的力量,一边分出一缕灵识,警惕著南城四周的动静,谨防有人前来打扰到他。
片刻后,祭祀完毕,神珠的光芒彻底融入他的体內。
仅仅只是这些残余的机缘,就能让他的气息暴涨,周身的邪力变得愈发凝练。
四境中期,又成功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邓川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神珠上诡异的光芒开始忽强忽弱地涌动,这些光芒大小不一,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部指向了南方。
莫非,是葛明定得那片可笑的禁地
自己倒是很想去试试,试试他们能不能拦住自己,这个人纵然有些东西,可到底还是太蠢了,一点都不懂得將这种尊敬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只要你的拳头够硬,才有改变一切的实力。
他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盘膝坐在灰烬之上,全身心投入到突破之中,周身的邪气愈发浓郁,渐渐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茧,將他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白山城道院,望心斋內。
裴继峰坐在主位之上,周身剑意收敛,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纠结。
山河剑斜靠在桌旁,剑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却依旧透著淡淡的寒气,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望心斋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白衡、张越等几位团旅长,依次坐在两侧,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神色疲惫而沉重,面前的桌面上,摆放著各自队伍的战损清单,纸张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是裴继峰第一时间召集他们前来。
这场血战,他们虽然击退了李南柯,斩杀了两名神教五境长老,重创了神卫军,可自身的战损,也同样惨重。
尤其是白衡带领的第五团,七百多人,活下来的不足五百,三分之一的战损率,让这位书长始终低著头,眉宇间满是愧疚与自责。
“各位,今日一战,辛苦大家了。”
裴继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斋內的寂静。
“战损清单,我已经看过了,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在心里。”
他抬手,指尖划过桌上的清单,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又很快恢復了坚定。
“我知道,这场仗,打得很苦,很多兄弟,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我冒险一战,没有十足的把握,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场仗,到底算胜,还是算败。”
眾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接话。他们知道,裴继峰的纠结,並非没有道理。
击退李南柯,保住了道院,算是一场胜利;可战损惨重,陈末失踪,神教还有残余势力潜伏,甚至还有邓川这样的隱患,这场胜利,又显得太过沉重,太过勉强。
“李南柯虽退,但神教並未彻底覆灭,邓川还在南城,庆略更是不知所踪,皇椋城的危机,尚未解除。”
裴继峰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召集大家,一是清点战损,安抚伤亡將士的家属。
二是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要搜寻陈末的下落,也要防备神教的反扑,更要儘快联繫启国援军,彻底肃清白山城的邪祟。”
白衡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
“裴將军,第五团虽损失惨重,但剩下的弟兄,都愿意继续战斗,只要能为战死的袍泽报仇,只要能找到陈末,我们在所不辞。”
张越也隨即附和。
“没错,我们听你的安排!就算神教再强,我们也绝不会退缩!”
裴继峰看著眾人坚定的眼神,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可眼底的纠结,依旧没有散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一场冒险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更大的危机。
而此时,白应县的街头,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县府门口,一片狼藉,密密麻麻的尸骨散落一地,有老人,有孩童,有男子,有女子,皆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身上布满了诡异的黑纹。
那是神教祭祀后留下的痕跡,他们的生魂与生机,都被神教的术士炼化,只留下一具具乾瘪冰冷的躯壳,任由风吹日晒,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尸骨堆旁,几只野狗正低头啃食著残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更添了几分悲凉与恐怖。
县府的大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了刀痕与血跡,匾额歪斜,上面的“白应县府”四个大字,早已被黑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街道上空空荡荡,房屋倾颓,店铺关门大吉,门窗破碎,满地都是垃圾与残垣断壁,空气中瀰漫著腐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影,佝僂著身子,在街道上艰难地摸索著,他们衣衫襤褸,皮肤紧贴著骨头,眼神麻木,嘴唇乾裂,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是在找寻著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或许是一块发霉的乾粮,或许是一片能吃的野草,哪怕是一粒尘土,他们也不愿放过。
实在是,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