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3章 千里无鸡鸣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荒丘边上的破败村庄沿著直道走出,陈末趁著夜色一路走到了白应县,可进了县城,那种破败或者荒凉感並没有消散。

    县府的大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了刀痕与血跡,匾额歪斜,上面的“白应县府”四个大字,早已被黑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县府门前,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台,台上还立著一根“神”字大旗,不知道是在长时间风的吹拂下,还是什么的侵蚀,高台的台阶下有个砖块鬆动地露出了一个缝隙。

    陈末走近身,轻轻用剑身挑动那块砖块,祭坛底部很快露出一个孔洞,一股浓重的恶臭味很快传来。

    他提著从街上捡到的灵灯小心翼翼地递到孔洞边上,可当陈末看清里面的场景后,直接被惊得掉了手中的灵灯。

    孔洞里面,尸骨堆积如丘,黑色的血液从孔洞上方掉落,带著浓重的恶臭味,一截截白色的骨茬从血肉中狰狞地撕开口子,在灯光反射下露出灰白的光。

    里面的黑暗中,竟然还有生物像蛆虫一样蠕动,在被光照射到的一瞬间,纷纷潜入到祭坛底下无尽黑暗的血肉里面。

    那是神教祭祀后留下的痕跡,他们的生魂与生机,都被神教的术士炼化,只留下乾枯的血肉在底下发酵。

    他强忍著噁心从地上爬起来,哪怕自己已经见过大场面,也还是被这种惨烈的景象所惊到,这种惨状,跟残破的白山城南门完全是两种景象。

    推开白应县县府大门,却发现在那里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尸体,隱约从他们身上的布料可以判断出,他们生前应该是府衙中的公职人员。

    枯骨上犬齿交错,有的是被野狗、乌鸦啃噬得残缺不全,头骨裂开,眼窝空洞,牙齿外露,仿佛是在死前受到了什么折磨。

    有的在手臂前的石板上留下乾枯的抓痕,像是要提醒些什么,又或者临死之前拼命地想要抓取著什么。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活著了。

    当陈末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出县府大门,曾经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屋舍倾颓,焦黑的木樑斜插在地上,瓦片碎落一地。

    街道的石板路上满是暗红色的印记,四下里寂静无人,整条街道空空荡荡。

    所有店铺的门窗破碎,地上四处散落著已经发餿的饭菜跟垃圾,儘管味道令人作呕,却依旧冒出淡淡的灵光,空气中瀰漫著腐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游荡著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影,他们佝僂起身子,在街道上艰难地摸索著。

    木头划烂他们的衣衫,他们也毫无感觉,远远望上去,每个人的皮肤都紧贴著骨头,他们眼神麻木,嘴唇乾裂,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是在找寻著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或许是一块发霉的乾粮,或许是一片能吃的野草,哪怕是一粒尘土,他们也不愿放过。

    实在是,太饿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拄著一根枯树枝,艰难地走著,脚下一个踉蹌,摔倒在尸骨旁,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啜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颊乾瘪,双眼凹陷,身上没有一丝肉,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眼中早已没有了孩童的纯真,只剩下绝望与麻木。

    等陈末走上前去,却发现那个小孩已经饿得没有了气息,他解开道袍轻轻盖在了那个小孩身上。

    这里,曾是繁华的白应县,如今,却被神教的祭祀摧残得面目全非,千里无鸡鸣,万户萧疏,只剩下满地尸骨与绝望的倖存者,在这片废墟之上,艰难地苟延残喘。

    战爭的阴霾,如同附骨之蛆,吞噬著这片土地的生机,也吞噬著人们的希望。

    白应县尚且如此。

    那它下辖的乡镇和村庄又该怎么样是不是会比这更惨烈他不知道,甚至都不敢想像。

    他心里有个疑问,这场叛乱到底会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带来多大的影响,恐怕这也没人去理会。

    將小孩草草掩埋之后,顾不得天黑,此刻的他只想星夜兼程,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儘快赶到灵犀县,从那里请到援兵。

    没有马,那就自己走。没有路,那就自己开闢一条。

    这次的他没有选择走直道,而是看著灵犀县的方向,选了一条最近的路。

    就在陈末从白应县外踏著荒草,踉蹌著踏上征程的时候,白山城道院的望心斋內,气氛却比屋外的黑夜还要压抑。

    张越单膝跪在屋內,脊背挺得笔直,他眉宇间满是焦灼,头颅微微低垂,声音沙哑。

    “师父,师弟失踪了。”

    裴继峰端坐主位,他不是现在才得到这个消息,早在下午白衡上报战损簿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可惜他没有更早地发现,不然就不会出来这场祸事了。

    陈末失踪的时候,他已经收拢了全身气机,正在和战场上的李南柯等人针锋相对,无论是对於李南柯这样的五境大真人,还是那个半残的六境真君,他都需要提起全部的精力来面对。

    但他並无太多的愧疚,身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战场上保一人还是保千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哪怕陈末是他裴继峰的徒弟也不行。

    在下午看到那本战损簿,得知陈末失踪的时候,他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怎么会呢

    这个未来本可以在东南列国名传天下的孩子,怎么会在这场战役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丧生

    陈末上战场的决定,他下的。可绝不是让自己的徒弟就这么莫名的消失,在斩杀神教的两位五境长老时,他可是分心在陈末身上寄存了一道灵识,一直在关注陈末的安危。

    哪知道大战结束的时候陈末被人重伤追袭,简直可笑。

    而这份恍惚与惋惜,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暗中传讯给辰亲王,询问陈末的生死,直到辰亲王的传讯传来,告知他陈末尚在人世,他这颗悬著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辰亲王亲自以命机占卜,世间很少有什么东西能瞒过他的推演,至少来说,没人会因为一个一境的小孩子浪费这样的奇物。

    事后,他单独留下了白衡。

    在白衡口中,裴继峰也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阻击之战中,因为陈末衝杀太过靠前,被对面重伤的三境扎將偷袭追击,然后他便躲入南城的民房废墟后失踪了。

    他们战后派出小队搜寻,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跡,既没有血跡,也没有气息残留,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而陈末的战死,也是令这群道院学子丧失突破二境信心的原因之一,要知道,连实力在五百多钧的陈末都会丧生,像他们这样突破二境,又会怎么样呢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裴继峰站起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也带著一丝期许。

    “等著吧,这孩子也不笨,心思縝密,又身负奇遇,他能找到適合自己生存的办法。”

    “我已经托辰亲王在城內外反覆搜寻陈末的生机,可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越身上,缓缓说道,“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张越眼中满是疑惑。

    “坏事,是我们无法確定他的具体位置,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全,是否正遭遇危险。

    好事,是这说明他已经离开了白山城的范围,城中的敌人同样也无法知道,这样就进一步为他规避了很大的风险。”

    裴继峰的语气渐渐变得肯定。

    “至於他想要到哪里去,我想,应该是南面的灵犀县。那里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人情地貌都比较熟悉,也是他此刻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张越闻言,眼中的焦灼褪去几分,连忙说道。

    “师父,弟子愿意带人,南下灵犀县,搜寻陈末师弟的踪跡!”

    裴继峰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不可。你贸然带人南下,反而可能暴露踪跡,引来神教的追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要多想,你暂且留在道院,协助白衡安抚学子,加固城防。”

    “是!”

    张越心有不甘地躬身应道。

    望心斋內,再次陷入沉默。

    从白应县离开的陈末,此刻依旧无法释怀。

    白应县的惨状如同烙印,刻在他的心底,那县府的枯骨与刺鼻的腐臭,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他不敢停留,只想儘快远离这片炼狱,朝著灵犀县方向继续前行。

    南下的路途,远比他想像中更残酷。

    正月初十,他抵达了石峰乡。

    这里离开白应县不远,是一片散落的乡镇遗蹟。

    曾经的木屋早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木柱与断墙,在风中摇摇欲坠。

    镇子中老槐树被拦腰斩断,树干上还残留著刀砍火烤的痕跡,树底下,堆积著几具残缺的尸骨,有老人,也有孩童,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焚毁,骨缝间还凝著发黑的血跡。

    陈末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石峰乡。

    脚下的泥土僵硬得有些硌脚,用力踹开,里面好像还混杂著骨灰与血跡,他走的每一步都踩著细碎的骨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里一片死寂,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笑语,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控诉。

    屋舍內,散落著残破的家具、染血的被褥,还有被遗弃的孩童襁褓,里面的婴儿早已没了气息,乾瘪的小脸冻得发紫,令人不忍目睹。

    他继续南下,抵达承基乡,此处的场景与之前一样荒芜破败,跟白应县別无二致。

    乡镇城墙崩毁,城门歪斜,街道上尸骨,野狗成群,正趴在尸骨堆上啃噬,见到陈末,只是抬起头,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满是贪婪与凶戾。

    沿途的村落上空隱隱有黑气笼罩,地面上布满了神教祭祀的符文,符文周围,堆放著一排排乾瘪的尸体,显然是被抽尽了生魂,沦为了神教炼製邪力的祭品。

    沿途偶尔能看到几具穿著神卫军服饰的尸体,有的被乱刃砍死,有的被邪力反噬,显然是遭遇了不知名的反抗。

    可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尸骨,他们大多被捆绑在一处处简陋祭坛边的木桩上,有的身上布满了刀伤。

    有的被焚烧成焦炭,有的被遗弃到地面上,不知道被何种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

    陈末一路走,一路看,心中的悲愤与无力越来越强烈。

    他握紧了腰间的问邪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知走了多久,夕阳再次西下,夜幕渐渐降临。

    陈末身心俱疲,伤口处的疼痛再次翻涌,腹中的飢饿感也越来越强烈,他靠著一截枯树,正准备休息片刻,却隱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人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他心中一紧,立刻收敛周身气息,握紧问邪剑,小心翼翼地朝著人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荒草,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村落,与沿途的荒芜不同,这个村落的屋舍虽也残破,却有几处房屋亮著微弱的火光,空气中没有刺鼻的腐臭,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陈末放缓脚步,悄悄靠近村落,只见村口有两个精壮的男子,手持简陋的刀剑,警惕地守在那里,眼神中满是戒备,时不时望向四周,像是在防备著什么。

    “谁”

    察觉到陈末的气息,其中一个男子立刻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刀,神色紧张。

    “出来!否则我们就动手了!”

    “嗖!”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人的话,黑暗中一支箭羽刚好落在陈末藏身的位置之前。

    陈末知道自己无法隱藏,缓缓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缓和。

    “各位,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一个路过的修士,一路南下,看到这里有火光,便过来看看。”

    两个男子上下打量著陈末,见他衣著虽破旧,却没有神卫军的服饰,身上也没有浓郁的邪气,神色稍稍放鬆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