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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才刚刚西斜，胡俊所乘的这艘福船就已经驶离了主河道，拐进一条不知名的支流。
河道收窄，两岸的林木愈发茂密，树冠遮天蔽日，把水面都压得暗沉了几分。
船又往前行了一小段，在一片平缓的河滩旁边缓缓停下，下了锚。
锚沉入水底，船只借着惯性又往前滑出半截，等铁锚牢牢拽住船身，整艘船轻轻晃颤了一下，随即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河滩边。
这阵细微的动静，透过船舱的木板传了进去。
正在舱房里和李月娘研讨音律的姬景誉，停下了手里比划的动作。船身也不再摇晃，只剩下河风穿过舱窗的呼呼声。
他面露疑惑，把手里的乐谱放在桌上，起身缓步走上甲板。
一出舱门，就看见胡俊正站在船舷边，手里举着那个单筒望远镜，往船尾方向望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胡俊收起望远镜，转过身来。
姬景誉走到船舷边，四下看了看。船已经稳稳停在河滩边，船帆全都收了起来，船工们正在甲板上收拾缆绳。
“怎么停船了？”
胡俊把望远镜递给身后的胡忠，很随意的笑道。
“这处地方正好适合夜里落脚，就先停下了。”
姬景誉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上，离天黑少说还有一个多时辰，这时候停船，未免太早了些。
“离天黑尚有不少时候，怎么不继续往前赶路？”
胡俊往船舷上一靠，语气随意。
“这片河滩平缓安稳，正好停船过夜。若是一味往前赶，前路未必能找到合适停靠的地方，索性在此歇下。再说咱们又不急，明日一早再走也不迟。”
姬景誉听他这么说，想想也是。
淡淡“哦”一声，也没怎么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胡俊安排行程，自己只管跟着走就行。
片刻过后，福船侧舷放下了小舢板。胡俊手下几名护卫顺着绳梯下到小船上，抄起桨，朝着岸边缓缓划去。
姬景誉趴在船舷上，看着那几人划向岸边。
“他们上岸要做什么？”
胡俊走到他旁边，也往岸边看了一眼。
“方才打量这片河岸草木繁茂，滩边林间应当有不少野物，让他们上岸碰碰运气，寻些野味，夜里也好加餐。天天吃船上的存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姬景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那我也要一同过去。”
他说着就要往绳梯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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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俊连忙伸手拦住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不过是上岸打些野味。你在船上等着便是，等他们打了野味回来，保管少不了你那份。”
姬景誉在船舱里闷了这么久，虽说一直同李月娘探讨音律，时日一久也难免枯燥。船上别无消遣，整日困在舱中，不是看天就是看水，着实乏味得很。眼下听闻岸边可以走动散心、寻猎野物，他哪里肯放过这个放风的机会。
“不成不成，我在船上都快憋出病了。正好上岸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胡俊心里一紧。他派手下过去，根本不是真要打猎，只是提前上岸暗中做些安排。要是姬景誉跟着去了，那些布置还怎么搞？
“小船已经划远了，船上就只备了这一艘小舢板。表哥你就是想去，也追不上了。”
姬景誉往岸边看了一眼，小舢板确实已经快靠岸了。可他压根不在意，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那简单，直接喊他们把船划回来就行——”
他说着就要开口呼喊。
胡俊赶忙又拦住他，哭笑不得。
“你就安分些吧。不如我俩就在这里钓钓鱼，这片平缓水湾，水里定然有鱼。我让人拿两根钓竿过来，咱们比一比，看谁先钓上来。”
姬景誉连连摇头，一脸嫌弃。
“钓鱼太没意思。上回钓了大半天，连片鱼鳞都没见着，这回我可不上当了。”
胡俊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姬景誉身旁的护卫首领。
那护卫首领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不远处，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这会儿见胡俊朝自己看过来，瞬间会意。
他上前一步，对着姬景誉躬身抱拳。
“世子，这荒郊野外草木密布，岸边草丛里多有蛇虫出没。万一您不慎被蛇虫咬伤，或是被杂草乱石绊倒受伤，属下回去实在没法向王爷和王妃交代，还请世子三思。”
姬景誉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胡俊已经趁机转移了话题。
“对了表哥，你和李乐娘研究音律怎么样了？我听闻你们还把我那首词改成了乐曲，曲子编排好了没有？唱来我听听。”
一提到音律词曲，姬景誉当即把上岸打猎的事抛到了脑后。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拉着胡俊往船舱里走。
“你还真别说，你那首《定风波》配上曲子之后，味道立马就不一样了。李姑娘的琵琶弹得是真不错，我让她试着用江南小调的路子去编，你猜怎么着？那调子一出来，连我这种不太懂音律的人，都觉得对味得很……”
姬景誉一聊起这个就来劲，边走边说，把方才还心心念念的上岸打猎忘了个干净。
胡俊一边听着姬景誉诉说，一边时不时随口应付几声，偶尔提上几个小问题。表面看着二人在闲聊音律，胡俊却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在谈话上。
他时不时看一眼河口外的动静。
姬景誉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李月娘编曲的事。说到兴头上，还非要拉着胡俊去舱房里，让李月娘当场弹一遍给他听。
胡俊被他拽着往舱房走，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船尾方向那条尾巴，跟了他们快一整天了。既然对方这么有耐心，那今晚就好好招待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