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看得通透,所以才这般急切地想要找靠山。只可惜,她选错了合作对象。顾家那种世家大族,怎么会真心庇护一个青楼女子?
随后胡俊又细细问了苏暖暖几件事,她也都知无不言,一一如实回答。
包括顾家少爷在江都城的住处,平日里跟哪些人来往,身边带了哪些随从护卫,还有这次诗会之前,顾家少爷来悦心楼找过她几次, 每次说了什么话,苏暖暖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胡俊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等问得差不多了,他才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下去吧,收拾一番,稍后过来陪我表哥喝几杯。看在曾夫子的面子上——你毕竟是他口中的忘年交,今日这事,便就此作罢。”
苏暖暖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道谢。
“多谢胡公子宽恕,多谢世子宽恕。”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面纱,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苏暖暖离开后,胡俊站起身,也准备走出包房。
吴王世子连忙开口问他要去哪。
胡俊随口答道:“去给李乐娘赎身。”
姬景誉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怎么,你看上那个乐师了?”
他目光在胡俊和李月娘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勾着促狭的笑意。
胡俊笑了笑。
“你以为这事真就这么算了?以咱们俩的身份,顾家那个少爷自然不敢轻易动咱们,可这些小人物就不一定了。若是不把李月娘赎出来带在身边,只要她还留在青楼,等顾家少爷事后想起来,她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李乐娘精通音律,一手乐曲编排得极有章法,也算难得的人才,就这么白白葬送了实在可惜。”
姬景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促狭地笑了笑:“真只是惜才?没点别的心思?”
胡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掰扯。
他看向姬景誉。
“一会苏暖暖过来陪你,你便安心坐着消遣,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胡俊便带着胡忠等人与李月娘向外走去。
刚一出门,守在门外的吴王府护卫立刻齐齐躬身行礼,护卫头领更是上前一步,恭敬地对胡俊示意。
“小少爷”
胡俊目光落在护卫首领身上,淡淡开口。
“世子贪玩胡闹也就罢了,你们身为护卫,也跟着一起疏忽职守?万一世子出了什么差池,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他语气不重,可话里的意思却重得很。
护卫首领脸色骤变,连忙躬身拱手。
“属下知错,日后必定谨记本分,绝不再犯。”
胡俊摆了摆手,懒得再多说。
这些人终究不是自己的属下,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再多,反倒显得自己逾矩了。表哥自己的护卫,还是让表哥自己去管吧。
胡俊随便找了间无人的包房走了进去,坐下后便让胡忠去把青楼里的老鸨叫过来。
没过多久,老鸨就快步赶到包房里头。她进门就堆起满脸的笑,对着胡俊福了福身,态度比先前更加恭敬。
方才露台上的事,她在楼下看得一清二楚。这位胡公子一首词压得顾家少爷抬不起头,连苏暖暖都在他面前吃了瘪,这般人物,她哪敢怠慢。
胡俊直接跟老鸨讲明来意,打算给李乐娘赎身。
老鸨心里虽摸不准胡俊的确切来头,可他能跟吴王世子同行,还以表亲相称,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再加上李乐娘只是楼里的乐师,并非头牌红妓,老鸨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只稳妥报了一个平实价钱。
“胡公子,李姑娘虽是咱们楼里的乐师,可也不是签了死契的。她当初是自己投到楼里来的,只签了五年的活契。如今还剩两年多,公子若要替她赎身,只需补上这两年多的银钱,再加些补偿便是。一共……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在江都城,够寻常人家过上好几年的了。可对于胡俊来说,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胡俊点了点头,胡忠当即取出足额银两交割清楚。
老鸨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取来李乐娘的卖身契文书。胡俊接过白纸黑字的卖身契,扫了一眼,转手直接递到李乐娘手中。
“你往后便跟着我,回去简单收拾些随身物件,随后便随我离开这里。”
李月娘从头到尾都愣在原地,全然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心神久久恍惚不定。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卖身契,手指微微发抖。这张纸,压了她多年,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回到了她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胡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胡俊顾虑她孤身回去收拾行囊,途中容易遭遇旁人刁难或是顾家暗中作祟,稳妥起见,特意安排花娘和田二姑一同陪同李乐娘回去收拾东西,全程贴身看护,办完事后再一同折返回来。
花娘和田二姑应了一声,带着还在发愣的李月娘出了包房。
几人离开包房之后,胡俊转头看向身旁的胡忠。
“方才顾家少爷离场的时候,咱们的人有没有悄悄跟上?”
胡忠当即应声回话。
“都安排妥当了。姚小淘带着俩人,在顾家少爷踏出悦心楼的那一刻,就不露声色远远尾随上去了,全程没有暴露行踪。”
胡俊轻轻点头。
“叮嘱底下人务必谨慎行事。顾家少爷身边聚拢不少江湖闲散人手,旁门左道的阴私手段数不胜数,不必刻意打探情报,全程隐匿行踪,保证自身安全为先。”
胡忠立刻应声应下。
“少爷放心,我早前就挨个交代过所有人,全程稳妥行事,绝不贸然冲动。”
胡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包房里安静了片刻。
胡俊忽然又开口问道:“对了,码头那边,东西都采买齐了?”
“都齐了。都分散在不同的铺子里买齐了,没人起疑。明日就能装上船。”
胡俊原本想在这空包房里坐一会儿,等吴王世子玩得差不多了再回去。可他没待多久,就见吴王世子带着人找了过来,胡俊顿时有些诧异。
“表哥,你怎么也过来了?不在里面跟苏暖暖好好聊聊?”
姬景誉嘿嘿笑了笑。
“算了,你不在,我一个人也没意思,苏暖暖我让她回去了。”
说着,凑到胡俊身边,压低声音:“哎,说真的,见了真容之后我反倒觉得,这所谓的江都名妓也就这样了。”
胡俊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吴王世子一眼,问道:“那现在去哪啊?”
姬景誉耸耸肩:“找个好点的客栈,睡觉呗,还能去哪?”
两人说说笑笑、互相打趣着,离开了悦心楼。
上了马车后,姬景誉打趣道:“你说你这趟出来明明是避风头的,怎么刚到江都城,就遇到这么一桩事呢?”
“不是我惹事,是事惹我。如果不是你弄了张神神秘秘的请帖,让我来这悦心楼,也不会碰到这些事。”
姬景誉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移话题,正色问道:“小弟,你说今晚苏暖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
胡俊愣了一下:“七分真,三分假吧。”
姬景誉追问:“哪三分假?”
“她说自己身不由己,这个我信。青楼名妓听着风光,实际上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而已,各方势力都能摆布。”
说着,胡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厢上。
“但她说自己只是弹了一曲,对顾家后续的安排毫不知情,这个我不全信。”
姬景誉眉头一皱:“你是说,她还藏着事?”
胡俊点了点头。
“藏着事是肯定的,但至于藏着什么事,跟咱们有没有关系,那就不清楚喽。”
胡俊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江都城的时候,在仓库里和钟世南碰面,钟世南可是当着自己的面提起过苏暖暖。
当初那点小事都能让这个特务头子知道并且记在心上,这个苏暖暖可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