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在胡俊面前，这些东西半点用都没有。
形势比人强，她没有半分迟疑，抬起纤纤玉手，捏着面纱的边角，缓缓将它取了下来。
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瞬间露在了众人面前。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哪怕是素面朝天，也难掩那份动人心魄的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水汽，楚楚可怜，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韵致。
她微微低下头，对着胡俊又躬身行了一礼。
“胡公子，暖暖失礼了。”
解
“今日暖暖过来，是特意向胡公子与世子赔罪的。暖暖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望二位公子恕罪。暖暖之前那番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胡俊只微微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他前世在网上见过的美女太多了，各种精修美颜、妆容精致的女子，早就把审美阈值拉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苏暖暖确实美，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张好看的脸罢了，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一旁的吴王世子姬景誉却是看得一怔，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他盯着苏暖暖的脸，眼睛都看直了。
胡俊斜眼瞥见表哥这副模样，心里暗自腹诽：这位表哥也太经不起美色诱惑了，都快露出一副猪哥相了。
苏暖暖自摘不放。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极有信心。在这江都城，乃至整个江南，能跟她媲美的女子屈指可数。平日里那些男人见了她的真容，哪个不是神魂颠倒、挪不开眼？
可胡俊只是微怔一瞬便恢复平静，这让她心底暗暗叹气。
这个男人，难道真是铁石心肠？自己这般容貌，竟半点都打动不了他。
胡俊装作一脸诧异，开口道：“苏姑娘这话从何说起，你做错什么了？在下怎么听不明白呢？”
像真不知道苏暖暖在说什么似的。
苏暖暖听胡俊这么说，知道对方是在等她主动交代，也不再多言，干脆直接跪伏在地，语气郑重，改称他为胡大人。
“胡大人，小女子知错，此事确是小女子做的不妥。只是小女子身不由己，并非出自本心。”
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姿态放得极低。
见到苏暖暖突然下跪，胡俊与吴王世子都没什么太大反应。
胡俊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出。苏暖暖这种聪明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端架子，什么时候该放低姿态。
现在她知道自己犯了事，又摸不准胡俊的底，下跪是最稳妥的选择——既显得诚恳，又能博取同情。
姬景誉虽然有些意外，但方才被胡俊那一声酒杯敲醒之后，也多了几分清醒。他看着苏暖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虽然生出几分不忍，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端着酒杯，目光在苏暖暖和胡俊之间来回转。
在场唯一真正吃惊的，是坐在角落的李乐娘。
她见到这一幕，吃惊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眼前的苏暖暖乃是悦心楼名妓，江都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在这楼里，老鸨要捧着她，姑娘们要敬着她，连那些富商公子都要巴结着她。何曾见过她这般卑躬屈膝的模样？
一时间，李乐娘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胡俊淡淡开口。
“哦？那你说说，你错在哪了。”
苏暖暖恭敬开口，坦言自己不该配合顾家少爷演这出戏。只是她虽有几分名气，终究只是青楼女子，面对江南三大世家之一的顾家，实在无力拒绝，只能身不由己从命。
“顾公子前些日子找到奴家，说要在悦心楼办一场诗会，让奴家弹一首新谱的曲子。那首曲子，也是顾公子让人送来，说是他亲自谱的，让奴家照着练熟便可。”
苏暖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奴家当时也听出了曲中之意，知道这曲子是在鼓吹江湖自在、不受朝廷管束。可奴家不过是个有点名气的青楼女子，哪敢违逆顾家嫡子的意思！若是拒绝，只怕这世间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她说着，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胡大人，奴家真的是身不由己。”
胡俊闻言轻笑一声。
“既然你跟顾家合作，顾家便是你的靠山，为何还要来我这里谢罪？顾家保不住你？还是说，顾家这靠山不够硬？”
这话问得刁钻。
苏暖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索性实话实说。
“顾家权势固然滔天，顾公子也对我有几分倾心，可那不过是看中我的身份与容貌罢了。在他们这种世家子弟眼中，我纵然是名妓，也不过是个好看些的玩物，真到紧要关头，绝不会为我出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方才胡公子那首词一出，奴家就看明白了。顾公子这场局，已经被胡公子彻底破了。若是奴家还傻傻地站在顾公子那边，等胡公子离开江都城，顾公子或许不会有事，可奴家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谁会放在眼里？到时候顾公子把气撒在奴家身上，奴家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奴家思来想去，只能来求胡公子。求胡公子看在往日相识一场的份上，给奴家一条活路。”
胡俊听罢笑了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轻啜一口。
“苏姑娘果然聪明，局势看得通透。若是你方才进来还一味装傻充愣，今日这道坎，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苏暖暖听出胡俊语气稍缓，连忙顺势道谢。
“多谢胡公子宽宏大量。”
胡俊却摆了摆手。
“别谢得太早，事情还没完。”
他接着追问，苏暖暖与顾家究竟是如何商议的，对方还有没有后续手段。
苏暖暖坦言，后续安排她并不知情，只是顾家少爷许了她不少好处，让她配合演这出戏。她身在风尘，各方势力都得罪不起，只能趁着还有名气，多为自己寻几分依靠。
“顾公子只说让奴家弹那首曲子，旁的什么都没说。至于台下那些江湖人，是不是他安排的，奴家也不清楚。不过方才听胡公子念词的时候，奴家瞧见顾公子身边有人悄悄退了出去，想来是去传什么话了。”
胡俊眉头微挑。
“你难道不知朝廷新近颁布的宗门收徒规制？竟敢这般配合顾家，与朝廷对着干。”
苏暖暖无奈苦笑，实话实说。
“奴家本想着，不过是一首曲子罢了，就算有人听出弦外之音，也只会当是寻常的江湖曲。谁能想到胡公子您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
胡俊轻叹一声。
“以你的聪慧，怎会犯这般糊涂，这般急切地寻找靠山？”
苏暖暖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凄凉。
“名妓再好，也有风光不再的一日。等年华老去、姿色衰退，若没有靠山傍身，最终也只能落得与寻常妓子一般的下场。”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奴家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在这风月场里，二十三岁，已经不算年轻了。再过两年，等新人冒出头来，谁还记得什么苏暖暖？到时候奴家连个安身立命的去处都没有。所以奴家才想着，趁着还有些名气，多攒些银钱，多寻几分依靠，日后也好有个退路。”
胡俊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心中暗叹这时代风尘女子的悲哀。
做名妓时被众人捧在高处，风光无限，可一旦年老色衰，当初那些围在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相待的？到时候门前冷落鞍马稀，连个依靠都找不到，只能孤零零地老去，或是随便找个鳏夫嫁了，潦草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