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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臂扣住陈希后颈的那一刻，隔壁的白色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房间比外面那个大厅小三分之一，天花板更低，灯光更亮。
正中央并排摆着六张悬浮手术台。台面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表面刻满了辨不出来源的细密纹路。
炎尊被三条机械臂拖进来，脊背砸在台面上。
四道半透明的离子环从台面边缘弹出，分别锁住他的双腕和双踝。
环体贴合皮肤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渗进骨髓。不是元气，不是法则。
是纯粹的物理压强。
他的半透明躯体在离子环的约束下被压回了实体状态。
他拧着脖子挣了一下。
手腕纹丝不动。
“放——”
后半个字被从台面底部涌上来的重力堵了回去，肋骨被压得咯吱作响。
陈希被放在炎尊右手边那张手术台上。离子环扣住他四肢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双眼微闭，呼吸频率从头到尾没变过。
凯兰被扔在墙角，金属躯体半瘫着靠在墙根。他的电子眼转向陈希方向，扩音器的音量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宿主。”
“当前环境重力为苍元界基准值的十二倍。”
“全员血液流速降至正常值的百分之九。肌肉收缩效率下降百分之八十七。”
他顿了顿。
“补充，我的动力核心输出功率被压制至百分之四。”
“继续监测。”陈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透明隔板后面那五个银色防护服的身影动了。其中一个走到气密舱门前。
舱门打开。
他走进来。
比其他四人高半个头，防护服左胸口位置印着一串编号，编号下方有一行小字。凯兰的电子眼捕捉到了那行字，翻译模块弹出结果：实验组长。
这个人径直走到炎尊的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三秒。面罩里蓝光在炎尊脸上扫了两遍，随即视线下移，落在那条新生的左臂上。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银色探针，尖端亮起蓝色光点。
光点沿着炎尊小臂的肌肉纹理划过。每经过一处，他就停下来看一眼手腕上投射出的全息数据。
“细胞排列异常，再生组织的能量残留浓度超标。”
他的语气在念实验报告。
“典型的劣质能量催生产物。组织结构勉强完整，预估自然存续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炎尊的瞳孔里没有火焰。两只干涸的眼球直直瞪着头顶。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你说什么？”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气管被十二倍重力压得变了形。
对方没有回应。
甚至没有看他的脸。
“罗伯特组长，”舱门外一个观测员的声音传了进来，“A-01对侧瞳孔检测到双态能量残余，要纳入采样流程吗？”
被叫罗伯特的实验组长抬头，面罩蓝光闪了一下。
“排进去。先做肢体切片，再做瞳部提取。”
“收到。”
“上万年的修为，你管这叫劣质能量？”
炎尊的声音破了，每个字都在发颤。不是怕。
是气的。
罗伯特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面罩后面的蓝光上下扫了一遍，停了一秒。
“你能听懂通用语？”
他的语气带着某种考察意味。
“那记录一下——三号样本群A-01具备语言交互能力，认知层级高于预估。”
说完他转过头，手指在袖口控制面板上划了三下。
手术台上方的天花板裂开一条缝。一组激光刀阵降下来，八根铰接臂末端各挂一枚拇指大小的聚能透镜，透镜内芯泛着蓝白色光。
“启动生物效能切片程序。从左前臂桡骨段开始，每隔零点三毫米取一层横截面。”
炎尊听懂了“切片”两个字。
一刀一刀把他的胳膊片成纸。
“你他妈来试试——”
离子环收紧。他的手腕骨在压强下发出闷响，后半句话和血沫一起被堵了回去。
大厅侧方的墙壁同时分开了两道口子。
云舒和希尔瓦娜被机械臂分别塞进两个透明培养舱。舱壁合拢，密封，充气。温度在三秒内降到了接近零度。
云舒的墨色长发贴在脸颊上，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她攥着腰间玉漏刻，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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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壁内侧亮起十六道交叉的激光束扫过她全身。外面的全息屏开始滚动数据——灵魂完整度、经脉结构图、法则残留指数。
隔壁舱里的希尔瓦娜闭着眼，手指沿舱壁摸了一圈。
没有缝隙。空间依然被固化，感知力伸出去三厘米就撞上了壁障。
“在给我们做体检。”她的声音从传声孔里挤出来。
云舒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透过培养舱的透明壁面看向远处的手术台。
激光刀阵校准完毕，八枚透镜的蓝白聚焦点全部落在炎尊的左前臂表面。
罗伯特退后两步。
“记录开始。”
“等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数据，眉头在面罩后面皱了起来。“瞳部双态能量衰减速度超出预期，优先提取。”
激光探针的指向变了。
从手臂转向了炎尊的左眼。
两只从台面伸出的金属夹具撑开了他的眼皮。
探针前端的光点在瞳孔上方两厘米处悬停。
炎尊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不成句子。
他在骂人。骂到青筋全鼓在额头上，骂到嘴角渗出血沫，骂到声音变成气音。
没有任何人回应。
观测员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A-01表现出攻击性语言反应，频次每分钟十二次，建议后续实验中加装声带抑制器。
陈希躺在旁边的手术台上。
四肢被离子环固定，胸口星河图案的光芒缩到针尖大小，背后力场彻底熄灭。身体里所有法则链条被这个空间的物理规则死死摁住。
十二倍重力压着，血液的流速慢到他能感觉到每一下心跳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三倍。
这不重要。
他的感知力正在往下渗。
不是往外扩散，是往台面的金属里钻。
右手掌心贴着合金表面。指纹与金属纹路之间有不到零点零一毫米的间隙。
他的感知力从这道间隙渗了进去。
金属内部的分子结构在他脑子里展开。
密。密到他在苍元界见过的任何材质都没法比。分子间距被压缩到理论极限，原子核外层的电子轨道重叠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力量打不穿。法则被锁。空间被固化。
常规路径全堵死了。
感知力继续往深处走。穿过合金层，穿过绝缘层。
碰到了电流。
极细的，流速稳定的，人工设定的电流。
他顺着线路往两端摸。一端连着手术台底部的控制模块，另一端连着天花板里的激光刀阵。
陈希的嘴角动了不到一毫米。
他们的物质打不破。
但他们的能量逻辑有接口。
“凯兰。”
“在。”
“记住这个频率。”
炎尊的台面上方，那枚悬停的激光探针开始逼近他的左眼瞳孔。
两厘米。一厘米。零点五厘米。
罗伯特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
“下针。”
陈希的右手食指抖了一下。
幅度和频率精确到没有任何一个观测员的肉眼能捕捉。
手术台下方的控制线路里，有一个电流节点的波形偏移了零点零零三个周期。
房间里所有的电子屏幕同时跳了一帧。
逼近炎尊瞳孔的激光探针在零点三厘米处停住，光点熄灭了半秒。
罗伯特低头看向手中的全息记录板。
屏幕闪了一下黑。再亮起来的时候，液晶底层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黑色的、扭曲的、带着暗金边缘的符文。
符文存在了不到零点二秒就消失了。
罗伯特的手指僵在半空。
面罩后面的蓝光连闪了四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尖，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