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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 封后大典
    夜深了,清宁宫的烛火熄了大半。

    安安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眼睛瞪得溜圆。

    元沁瑶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

    “娘亲。”安安小声喊。

    没反应。

    “娘亲——”安安又喊了一声,小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干嘛?”元沁瑶没睁眼。

    “安安睡不着。”

    “数羊。”

    “什么是羊?”

    “就是一种动物,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就睡着了。”

    安安认真地数起来:“一只羊羊,两只羊羊,三只羊羊……”

    数到十几只,他停了下来。

    “娘亲。”

    “嗯?”

    “羊羊长什么样呀?”

    元沁瑶睁开眼,黑暗中看着头顶的帐子,沉默了两秒。

    “白的,毛茸茸的,四条腿。”

    安安想了想:“那阿离是不是羊?”

    “不是。阿离是狼。”

    “狼和羊有什么区别呀?”

    “狼吃羊。”

    安安沉默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小下巴。

    “那安安不数羊了。安安数阿离。”

    “行。”

    “一只阿离,两只阿离,三只阿离……”安安数了几下又停了,“娘亲,阿离只有一个,数来数去都是一只,数不到一百只呀。”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面对他。

    安安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嘛?”

    安安嘿嘿笑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递到她面前。

    “娘亲讲故事。”

    元沁瑶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随手画的儿童读物,上面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动物,旁边写着几个字。

    她以前在杏花村没事干,画给安安打发时间的。

    “你都看过八百遍了。”

    “八百零一遍!”安安纠正她,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画,“讲这个!”

    元沁瑶看了一眼——画上是一只乌龟和一只兔子。

    “龟兔赛跑?”

    “嗯!”

    元沁瑶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兔子跑得很快,乌龟跑得很慢。兔子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就在路上睡了一觉。结果乌龟慢慢爬,慢慢爬,先到了终点。兔子输了。”

    讲完了。

    安安盯着她:“完了?”

    “完了。”

    “这个故事告诉安安什么呀?”

    “告诉你不要学兔子,骄傲自大。”

    安安想了想,摇摇头:“不对。”

    元沁瑶一愣:“哪里不对?”

    “兔子跑得快,乌龟跑得慢,兔子就算睡一觉,乌龟也跑不过兔子呀。”安安掰着手指头算,“兔子跑一步,乌龟要爬好久好久。兔子睡一觉醒来,乌龟还在后面慢慢爬呢。兔子再跑两步就到了。乌龟怎么可能赢呀?”

    元沁瑶张了张嘴。

    好像……有点道理?

    安安认真地说:“所以这个故事是假的。骗小孩子的。”

    元沁瑶被噎住了。

    她画这个故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说,这个故事应该是什么?”

    安安想了想:“兔子跑得快,但是它太骄傲了,不看路,撞到了树上,晕过去了。乌龟慢慢爬,看到了晕过去的兔子,把它叫醒,一起走到终点。”

    元沁瑶愣住了。

    “为什么要一起走到终点?”

    “因为比赛不重要呀。”安安理所当然地说,“朋友才重要。兔子输了比赛,但赢了一个朋友。乌龟跑得慢,但它很善良。这样不好吗?”

    元沁瑶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四岁多。

    这孩子才四岁多。

    “安安。”她说,“你这个故事,比娘亲的好。”

    安安嘿嘿笑了:“那当然咯!安安是大聪明!”

    元沁瑶被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样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蛋。

    安安又翻了一页:“再讲一个!这个!”

    元沁瑶看了一眼——画上是几只小鸭子排着队过河。

    “小鸭子过河。鸭妈妈带着小鸭子游过河,一只小鸭子害怕,不敢下水。鸭妈妈说,别怕,娘亲在。小鸭子就勇敢地跳下去了。完了。”

    安安皱着眉:“这个故事也不好。”

    “又怎么了?”

    “小鸭子为什么会害怕呀?鸭子天生就会游泳呀。又不是小鸡。”

    元沁瑶:“……”

    安安歪着头:“娘亲,你是不是不会讲故事呀?”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

    “安安,你再挑三拣四,我就不讲了。”

    “好好好,安安不说了。娘亲继续讲。”

    元沁瑶翻了一页,刚要开口,安安又说话了。

    “娘亲,这个是什么?”

    他指着画角落的一个小东西。

    “那是石头。”

    “石头为什么长眼睛?”

    “那是画上去的,不是真的眼睛。”

    “那石头有没有眼睛?”

    “没有。”

    “那石头有没有嘴巴?”

    “没有。”

    “那石头会不会说话?”

    “不会。”

    “那石头会不会吃饭?”

    “不会。”

    “那石头会不会拉——”

    “安安!”元沁瑶打断他,“你到底要不要听故事?”

    安安缩了缩脖子,嘿嘿笑:“听!安安听!”

    元沁瑶继续讲:“从前有一只小蝌蚪,它找不到妈妈了——”

    “蝌蚪是什么?”

    “就是青蛙小时候。”

    “青蛙小时候为什么叫蝌蚪?不叫小青蛙?”

    “因为长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蝌蚪有尾巴,没有腿。青蛙有腿,没有尾巴。”

    “那蝌蚪的尾巴去哪里了?”

    “长大了就没了。”

    “为什么没了?”

    “因为……它变成了腿。”

    “尾巴变成腿?”安安瞪大眼睛,“那安安的尾巴去哪里了?安安小时候有没有尾巴?”

    “没有。”

    “那安安的尾巴是不是也变成了腿?”

    “你没有尾巴。”

    “那安安跟蝌蚪不一样呀。安安不是蝌蚪变的。”

    元沁瑶闭上眼睛,深呼吸。

    殿外,值夜的宫女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掌事姑姑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宫女趴在门框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殿下……太有意思了……”

    “皇后娘娘快被问疯了吧……”

    “嘘——小声点,别让娘娘听见。”

    殿内,元沁瑶睁开眼,看着安安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安安。”

    “嗯?”

    “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睡觉?”

    安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安安就是想跟娘亲说说话嘛。白天娘亲跟爹爹出去了,安安上学学不好玩。”

    元沁瑶的心软了一下。

    她伸手把安安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行,你想说什么?”

    安安趴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安静了一会儿。

    “娘亲。”

    “嗯。”

    “你为什么不跟爹爹一起睡觉觉呀?”

    元沁瑶的手顿了一下。

    “其他小朋友的爹娘都是一起睡觉觉的。沈砚书说他爹娘一起睡觉觉,王浩然说他爹娘也是一起睡觉觉,周明远说他爹娘也是一起睡觉觉。为什么娘亲和爹爹不一起睡觉觉呀?”

    殿外,宫女们竖起了耳朵。

    元沁瑶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爹爹打呼噜。”

    安安愣了一下:“爹爹打呼噜吗?安安没听见呀。”

    “你睡着了当然听不见。”

    “那娘亲怎么听见的?”

    “因为娘亲没睡。”

    “娘亲为什么没睡?”

    “因为……你爹爹打呼噜太响了,吵得娘亲睡不着。”

    安安想了想,又问:“那爹爹跟安安睡觉觉的时候,为什么不打呼噜呀?”

    “因为……他忍着。”

    “打呼噜还能忍吗?”

    “能。”

    “怎么忍?”

    “闭着嘴。”

    安安张着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那爹爹为什么不跟娘亲一起睡觉觉,还要忍着打呼噜呀?爹爹好可怜哦。”

    元沁瑶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可怜。”

    “爹爹说他想跟娘亲一起睡觉觉的。”安安忽然说。

    元沁瑶一愣:“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晚上,爹爹跟安安说的。爹爹说,他想跟娘亲一起睡觉觉,但是娘亲不让。爹爹问安安怎么办,安安说,那你就求求娘亲呀。爹爹说,求了也没用。安安说,那你哭呀。爹爹说,他是皇帝不能哭。安安说,那安安帮你哭。”

    元沁瑶:“……”

    殿外,宫女们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陛下……居然跟小殿下说这个……”

    “我的天……陛下也太……”

    “嘘嘘嘘!别笑了!被听见了要杀头的!”

    掌事姑姑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

    安安继续说:“安安跟爹爹说,娘亲其实很好哄的,你给娘亲做鱼丸吃,娘亲就开心了。爹爹说,做了呀。安安说,那你就多做几次呀。爹爹说,好。”

    元沁瑶闭了闭眼。

    “安安,你到底是哪边的?”

    “安安是娘亲这边的!”安安理直气壮,“但是爹爹也好可怜的。一个人睡觉觉,被子都盖不好。昨天晚上安安去看爹爹,爹爹的被子都掉到地上了,爹爹缩成一团,好冷好冷的。”

    元沁瑶没说话。

    “娘亲。”安安仰起头看她,“你就让爹爹跟我们一起睡觉觉嘛。好不好嘛?”

    元沁瑶沉默了很久。

    “安安。”

    “嗯?”

    “你知道为什么娘亲不跟爹爹一起睡觉觉吗?”

    安安摇头。

    “因为……”元沁瑶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得阴森森的,“大人的床底下,有鬼。”

    安安瞪大眼睛。

    “鬼?”

    “对。”元沁瑶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种专门抓大人的鬼。如果大人一起睡觉觉,鬼就会从床底下爬出来,把大人抓走。所以娘亲不敢跟爹爹一起睡,怕爹爹被抓走。”

    安安的眼睛越瞪越大,小手抓紧了她的衣襟。

    “真的吗?”

    “真的。娘亲小时候亲眼见过的。那个鬼,浑身漆黑,眼睛是红的,爪子有这么长——”她比划了一下,“它专门抓一起睡觉的大人。抓到就吃掉。”

    安安咽了口唾沫,脸都白了。

    殿外,宫女们也不笑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后背发凉。

    “娘娘……怎么讲鬼故事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后背发凉……”

    一只手从安安背后伸过来,无声无息地搭在元沁瑶肩膀上。

    元沁瑶浑身一僵。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嘴巴慢慢张开——

    “啊————!!!”

    安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寝殿,整个人缩进元沁瑶怀里,死死闭着眼。

    元沁瑶猛地回头——

    南宫澈站在床边,一身玄色寝衣,头发散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鬼?”他说。

    元沁瑶:“……”

    安安听见声音,从她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见是南宫澈,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安安以为你是鬼!吓死安安了!”

    南宫澈弯腰把安安捞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不怕,爹爹在。”

    安安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小脸埋在他脖子里,不肯抬头。

    南宫澈看向元沁瑶,目光幽幽的。

    “大人的床底下有鬼?”

    元沁瑶面不改色:“有。”

    “红眼睛?”

    “对。”

    “长爪子?”

    “没错。”

    “专门抓一起睡觉的大人?”

    “嗯。”

    南宫澈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朕今晚跟你一起睡,看看鬼长什么样。”

    元沁瑶愣了一下,随即瞪眼:“你敢。”

    南宫澈已经抱着安安坐到了床边上,把安安放在中间,自己躺了下来。

    “朕是皇帝,鬼见了朕都要磕头。”他闭着眼,语气淡淡的,“睡吧。”

    元沁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安安躺在中间,左边是娘亲,右边是爹爹,觉得好安全。

    “爹爹。”安安小声说。

    “嗯?”

    “你真的不怕鬼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爹比鬼还可怕。”

    安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安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爹爹。”

    “嗯。”

    “你以后跟安安和娘亲一起睡觉觉好不好?”

    南宫澈睁开眼,看了元沁瑶一眼。

    元沁瑶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看你娘亲答不答应。”

    安安扭头看元沁瑶:“娘亲,你答不答应呀?”

    元沁瑶没动。

    “娘亲睡着了。”安安小声说,“那就是答应了。”

    南宫澈嘴角弯了一下。

    “嗯,你娘亲答应了。”

    安安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小嘴微张,带着幸福的泡泡入睡了。

    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熄了。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南宫澈侧过头,看着元沁瑶。

    月光打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嘴唇微微抿着。

    “睡着了?”他低声问。

    没反应。

    “朕知道你醒着。”

    还是没反应。

    南宫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南宫澈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南宫澈。”元沁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今天安安在课堂上说,让百姓吃饱肚子比读论语重要。”

    “嗯,朕听说了。”

    “他说得对。”

    南宫澈睁开眼,看着她。

    元沁瑶没看他,看着头顶的帐子,声音很轻:“我在末……在我以前待的地方,见过太多饿死的人。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不想活,是真的没有东西吃。你那个兵器,就算造出来了,也不能让百姓吃饱饭。”

    南宫澈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

    月光静静地洒着。

    安安在中间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元沁瑶脸上,小脚蹬在南宫澈肚子上。

    南宫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脚丫,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安安的肩膀。

    “五月初八。”他忽然说。

    “什么?”

    “封后大典的日子。钦天监选的,说是今年最好的吉日。”

    元沁瑶没说话。

    “还有半个月。”

    “嗯。”

    “你……愿意吗?”

    元沁瑶沉默了一会儿。

    “诏书都下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你现在问我愿不愿意?”

    “朕现在问你。”

    元沁瑶没回答。

    南宫澈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元沁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便。”

    南宫澈嘴角弯了起来。

    安安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鱼丸……安安还要……”

    两人都笑了。

    ——

    农历五月初八,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就醒了。

    清宁宫里灯火通明,宫女们端着热水、脂粉、首饰进进出出,脚步匆忙但不乱。

    元沁瑶坐在铜镜前,困得眼皮直打架。

    掌事姑姑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一动不动,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娘娘,您睁睁眼,奴婢给您画眼线。”

    元沁瑶勉强睁开一条缝。

    “娘娘,您笑一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元沁瑶嘴角动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掌事姑姑叹了口气,放弃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收拾妥当。

    元沁瑶站起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镜子里的人,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

    掌事姑姑在旁边红了眼眶:“娘娘真好看。”

    元沁瑶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凤冠上的珠子,冰凉冰凉的。

    安安被宫女牵着走进来,穿了一身红色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年画娃娃。

    “娘亲好漂亮!”安安瞪大眼睛,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亲今天像仙女!”

    元沁瑶弯腰摸了摸他的头:“你今天也好看。”

    安安嘿嘿笑:“安安每天都很看!”

    元沁瑶笑了一下。

    ——

    吉时到。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

    红毯从太和殿门口一直铺到丹陛之下,两侧的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南宫澈站在丹陛之上,一身明黄龙袍,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他嘴角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

    元沁瑶从凤辇上下来,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凤冠上的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霞帔在晨风里微微飘起。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人惊艳,有人审视,有人不安,有人叹服。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回荡。

    元沁瑶没看他们,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丹陛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

    南宫澈也在看她。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满朝文武,隔着这座天下最尊贵的台阶。

    他在等她。

    元沁瑶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走到他面前,停下。

    南宫澈伸出手。

    元沁瑶看了他的手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南宫澈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干燥,温热。

    他牵着她转过身,面朝文武百官,面朝整个天下。

    礼官高声唱道:“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受百官朝贺——”

    百官再次跪拜,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时候,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日头,是一种很奇怪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金灿灿的,带着淡淡的紫色。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快看——”

    丹陛之上,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七彩的云霞从裂口中涌出来,像被打翻的颜料盘,红的、橙的、黄的、紫的……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半边天。

    那云霞不是寻常的彩云,边缘带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了。

    群鸟从四面八方飞来。

    不是几只,是几百只、几千只。

    白鹤、锦鸡、喜鹊、画眉……各种各样的鸟,从山林间、从湖面上、从城外的树梢上飞起来,汇聚在皇宫上空,盘旋着,鸣叫着。

    叫声清越,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歌。

    最奇异的是,那些鸟的羽毛在七彩云霞的映照下,泛着从未见过的光泽。

    白鹤的翅膀染上了淡淡的金边,锦鸡的尾巴拖出一道道虹彩,连普通的喜鹊都变得像宝石一样璀璨。

    它们在空中排成队列,一圈一圈地绕着太和殿飞,久久不散。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祥瑞!是祥瑞!”

    “七彩祥云!百鸟朝凤!”

    “老天爷显灵了!这是大吉之兆啊!”

    百官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老泪纵横。

    镇国公沈扬之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天,脸色变了又变。

    他伺候了三代帝王,见过不少祥瑞,但这么大的阵仗,他头一回见。

    周显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百鸟朝凤……七彩祥云……这是天命啊……这是天命啊……”

    王振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李嵩拄着拐杖,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天空中的七彩云霞和盘旋的鸟群,愣了很久。

    旁边的年轻官员扶着他,声音都在抖:“李……这是……”

    李嵩没说话,眼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头一回……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他顿了顿,看着丹陛上那两道身影,忽然笑了。

    “这个皇后……是天选的。”

    安安被宫女抱着站在台阶

    “好多鸟鸟!”他拍着手,“好漂亮!”

    阿离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天空,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不是害怕。

    是敬畏。

    元沁瑶站在丹陛上,看着天空中的七彩云霞和盘旋的鸟群,愣住了。

    她不信这些。

    她从来不信天,不信命,不信什么祥瑞吉兆。

    但这天象来得太巧了。

    巧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南宫澈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元沁瑶侧头看他。

    南宫澈没看她,仰着头看着天空,嘴角弯着。

    “老天爷都在替朕撑腰。”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元沁瑶没说话,抬头看着天空。

    七彩云霞还在翻涌,鸟群还在盘旋,钟鼓之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东西,是她解释不了的。

    不是末世里的弱肉强食,不是空间里的基因修复液,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配方。

    是人心。

    是安安那句“朋友才重要”。

    是南宫澈那句“朕不会逼你”。

    是这一刻,满朝文武跪拜,百鸟朝凤,七彩祥云铺满天空。

    她握紧了南宫澈的手。

    南宫澈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元沁瑶没看他,看着天空,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他看见了。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天空中的七彩云霞越来越亮,鸟群的鸣叫声越来越高,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仰头看着天空,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孩子指给看,有人激动得嚎啕大哭。

    “皇后娘娘千岁——”

    “大晋万年——”

    呼声从皇宫传出来,传到街上,传到城外,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丹陛之上,南宫澈牵着元沁瑶的手,站在天地之间。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他的龙袍,吹动她的霞帔。

    安安在台阶

    阿离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元沁瑶低头看了安安一眼,又抬头看南宫澈。

    南宫澈也在看她。

    “皇后。”他说。

    “嗯。”

    “以后,不许再说‘谁稀罕’了。”

    元沁瑶愣了一下。

    “朕稀罕。”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朕稀罕就够了。”

    元沁瑶看着他,没说话。

    天边的七彩云霞还在翻涌,鸟群还在盘旋,钟鼓之声还在回荡。

    她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她说。

    南宫澈愣了一瞬。

    然后他也笑了。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五月初八,天降祥瑞,百鸟朝凤,七彩云霞铺满天空。

    皇帝南宫澈,册封洛氏为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史官提笔,在起居注上写下一行字:

    “帝后大婚,天现异象,百官朝贺,万民同庆。是日,帝执后手,立于丹陛之上,笑曰:‘朕稀罕就够了。’后世读至此,莫不莞尔。”

    安安被宫女抱着,还在仰头看天。

    “娘亲!鸟鸟还在飞!”

    元沁瑶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在飞。”

    “它们是不是在给娘亲唱歌呀?”

    元沁瑶想了想。

    “也许吧。”

    安安嘿嘿笑了:“那安安也要给娘亲唱歌!”

    他扯开嗓子,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

    但所有人都笑了。

    南宫澈握着元沁瑶的手,站在丹陛之上,看着脚下的江山,看着跪拜的百官,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群。

    “值了。”他低声说。

    元沁瑶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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