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临返回雷烈小院时,天色已近黎明。城中四处响起的警哨声、匆忙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零星爆发的短暂战斗声,打破了拂晓前的宁静。显然,厉老和雷烈已经开始行动,而且动作雷厉风行。他刚刚翻墙落入院中,正屋的门便被猛地拉开,雷烈持刀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焦急和疲惫,但看到是雾临,明显松了口气。
“你跑哪儿去了?!”雷烈压低声音急道,“我回来发现你不在,师父那边已经开始全城搜查血纹教余孽,外面乱得很!”
“出去了一趟,端了他们一个启灵仪式的据点。”雾临言简意赅,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兽皮笔记和几块高品质血纹石碎片,“这是从主事者身上搜到的。”
雷烈瞳孔一缩,接过笔记和碎片,快速翻看几页笔记,脸色越来越凝重。“竟然是‘血手’厉坤!这家伙是矿场以前的一个中层管事,三年前因盗卖矿石被革职,没想到居然成了血纹教在城里的重要头目!”他看着那几块明显比之前收缴的品质更高的血纹石碎片,语气森寒,“果然,他们能稳定拿到血纹石!走,立刻去见师父!这事大了!”
两人不再耽搁,雷烈用特制的传讯符联络了厉老,然后带着雾临,避开已经戒严的主要街道,在黎明前的昏暗小巷中快速穿行,来到城中心区域一栋不起眼的灰石建筑后门。这里似乎是某个商行的后院,但门口有气息彪悍的护卫把守,看到雷烈出示的令牌,立刻放行。
穿过几重院落,进入一间守卫森严的地下密室。厉老已经在里面,正对着墙上悬挂的巨大铁岩城地图凝神思索,旁边还站着几名气息沉稳、修为皆在固灵境以上的武者,有穿护矿队服饰的,也有穿城主府卫队军官铠甲的,个个面色冷峻。
“师父,林末回来了,还带回了重要东西!”雷烈一进门便急声道。
密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雾临身上,尤其那几名陌生武者,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和疑惑。
厉老转过身,看向雾临,又看了看雷烈手中的东西,沉声道:“说。”
雾临平静地将自己追踪意念、潜入城南废弃车间、目睹“启灵仪式”、击杀“血手”厉坤及三名新晋“血纹行者”的过程,简要叙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仪式的残酷、血纹石碎片的使用方式、以及灰袍主持者厉坤的身份和其最后试图引爆血色晶簇的举动。他没有提及自己动用眉心印记的细节,只说危急时刻以秘法干扰了对方引爆,并抓住机会反杀。
饶是厉老见多识广,听完雾临的叙述,脸色也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接过那本兽皮笔记,快速翻阅,越看眼神越冷,最后重重将笔记拍在桌上!
“好!好一个血纹教!好一个‘血手’厉坤!”厉老的声音如同寒冰,“以矿工贫民为羔羊,以邪石为引,强行启灵制造怪物!聚敛钱财,收集‘祭品’,图谋不轨!这笔记里记载的,光是过去三个月,在城南据点举行的所谓‘启灵仪式’就有七次,成功制造了‘血纹行者’十九人,失败死亡或失踪的矿工贫民不下三十人!这还仅仅是一个据点!”
密室内的其他人闻言,也个个面现怒容,杀气腾腾。
“厉老,此事已非寻常邪教作乱,而是动摇我铁岩城根基的大患!”一名身穿城主府卫队百夫长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必须立刻禀报城主,全城戒严,彻底清洗!”
“赵百夫长所言极是。”另一名护矿队的头目附和道,“而且,血纹石的来源必须彻查!厉坤已被革职三年,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高品质的血纹石碎片?矿脉已封闭,之前的库存都有记录!”
厉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雾临身上:“林末,你这次立了大功。不仅带回了关键证据,还除掉了一个重要头目。此事,我会向城主为你请功。”
雾临微微躬身:“分内之事。”
厉老点点头,不再多说,转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传我命令,不,是传城主府与护矿队联合命令!”
“第一,即刻起,铁岩城全城戒严!四门封闭,许进不许出!城内实行宵禁,日落之后,无特令不得上街!”
“第二,城主府卫队、护矿队,抽调精锐,组成联合清剿队,由赵百夫长和雷烈共同指挥!依据林末带回的笔记线索,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对城中所有疑似血纹教据点、窝点、以及与厉坤等人有过密切接触者,进行无差别搜查与抓捕!遇有抵抗,格杀勿论!若有‘血纹行者’,尽量活捉,但若危及自身,可当场击杀!”
“第三,严密监控矿区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废弃巷道和通风口,防止地底邪物或血纹教徒内外勾连!加派高手,重新加固三号矿脉入口封印!”
“第四,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晓谕全城。揭露血纹教邪法害人、制造怪物的真相,鼓励百姓检举揭发,提供线索者重赏!同时,设立临时安置点,收容近期失踪矿工、贫民的家属,以及可能被蛊惑的普通信徒,进行甄别和安抚。”
“第五,”厉老目光如电,看向赵百夫长,“立刻派人,持我手令和这本笔记的抄本,快马加鞭,前往州府!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详实禀报!请求州府速派高手和阵法师支援!地底灾祸未平,人间邪教又起,铁岩城已到生死存亡之秋,不能再等了!”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密室,杀气凛然。
命令既下,整个铁岩城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铅云,照在铁岩城粗粝的城墙上时,城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往日喧嚣的街道变得空旷肃杀,一队队盔明甲亮、刀剑出鞘的士兵和气息剽悍的护矿队员,在军官的带领下,挨家挨户进行盘查。尤其是南城贫民窟、棚户区、码头工人聚居地,更是重点区域。不时有哭喊声、呵斥声、打斗声从一些院落中传出,然后便有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邪教徒,或者眼神疯狂、挣扎嘶吼的“血纹行者”被拖出来,押上囚车。
城门口,戒备森严,想要出城的人排成长队,接受严格盘问和检查。稍有可疑,立刻扣押。
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上面详细揭露了血纹教以邪石控制信徒、举行血祭、制造怪物的罪行,并附上了厉坤笔记的部分内容和一些惨不忍睹的现场画像(由雾临口述,画师快速绘制)。铁岩城的百姓们围在告示前,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和画面,无不脸色发白,议论纷纷,对血纹教恨之入骨,对城主的“果断”措施则心情复杂,既有庆幸,也有不安。
城主府前的大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木台。一批被抓获的血纹教骨干分子,包括几个小头目和几名“血纹行者”,被当众审讯。在确凿的证据和残酷的邪法面前,一些意志不坚的教徒崩溃招供,供出了更多的同伙和隐秘据点。然后,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这些罪大恶极的邪教徒和怪物,被当众处决!刀光闪过,人头落地,污血染红广场的石板。场面血腥而震撼,却也极大地震慑了潜在的邪教徒,安定了部分人心。
清洗,在铁与血中,冷酷而高效地进行着。
雾临和雷烈,作为清剿队的核心成员雷烈负责指挥协调,雾临则凭借对血纹行者弱点的了解和敏锐的感知,成为攻坚的尖刀,也参与了数次关键行动。他们突袭了血纹教在城内的另外两处秘密仓库,起获了更多的血纹石碎片、邪教典籍、财物,以及一些未来得及举行仪式的“预备祭品”——几个被迷晕捆绑的矿工。他们也带队围剿了几个负隅顽抗的窝点,击杀了数名顽固的“血纹行者”。
雾临的“影刃”和对邪能的克制,在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往往能精准找到“血纹行者”力量运转的节点,一击破之,大大减少了清剿队的伤亡。他的冷静、果决和狠辣,也迅速在联合清剿队中建立了威信。虽然大多数人依旧对这个沉默寡言、身份神秘的少年感到好奇和忌惮,但对他实力的认可却是实实在在的。
连续三天的清洗,铁岩城如同被篦子细细篦过一遍。血纹教的明面势力被连根拔起,抓获大小头目十七人,普通信徒过百,击杀或捕获“血纹行者”三十余人,解救被掳民众二十余人。缴获的血纹石碎片堆积了数箱,邪教财物更是数额巨大。
然而,随着清洗的深入,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也渐渐浮出水面。
首先,是血纹石的来源。根据被俘头目的供述和账册记载,他们获取血纹石的主要渠道,并非来自已被封闭的三号矿脉,而是来自城西李家的几个矿场和矿石商铺!李家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渠道,能持续提供这种被污染的矿石碎片。而“血手”厉坤,在被革职前,就与李家的管事往来密切。
其次,血纹教在铁岩城的活动,似乎得到了某个内部势力的默许甚至庇护。否则,他们很难在城主府和护矿队的眼皮底下,发展出如此规模的网络,举行多次血腥仪式而不被察觉。
最后,在清剿一处位于城中富人区的隐秘据点时,表面是一家古董店,清剿队遭遇了强烈的抵抗。对方并非血纹教徒,而是几名训练有素、功法诡异、修为皆在固灵境以上的黑衣人。他们见事不可为,竟毫不犹豫地服毒自尽,尸体迅速化为一滩黑水,没留下任何线索。但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并非铁岩城本地风格的兵器,以及几枚刻着奇异符号的金属令牌。
这些线索,都指向了更深的水下。
清洗的第四天下午,厉老再次召集核心人员在密室议事。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虽然清洗取得了辉煌战果,但揭露出的问题,却让人心惊。
“李家……”厉老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果然脱不了干系。赵百夫长,城主那边,对李家是什么态度?”
赵百夫长脸色难看:“城主说,李家是铁岩城纳税大户,与州府也有关系。仅凭邪教徒的供词和账册,无法证明李家主事者知情或参与。那些矿石,李家可以推说是从不明渠道收购的普通黑曜石,不知其被污染。城主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搜集更确凿的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哼!好一个不知情!”一名护矿队头目怒道,“那批黑衣死士又怎么解释?能圈养这种死士的,铁岩城能有几家?!”
“那些令牌,我查过了。”雷烈开口,声音低沉,“样式很古老,不属于周边任何已知的势力。但我在师父收藏的一些古籍残卷中,似乎见过类似的符号记载,疑似与……上古某些隐秘教派有关。”
上古隐秘教派?雾临心中一动,想起了鬼书生地图上提到的“七罪宗”。
“还有那批黑衣死士的功法。”雾临补充道,他回想起那短暂交手的感受,“阴毒诡谲,带着一种刻意模仿‘死亡’与‘阴影’的气息,但与地底那纯粹的邪能不同,更像是某种……改造过或简化版的邪功。”
密室中一片沉默。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血纹教可能只是台前的傀儡,背后或许站着李家,而李家背后,又可能牵扯到更神秘、更古老、图谋更大的势力。地底灾祸,人间邪教,上古隐秘……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州府的回信到了。”厉老打破了沉默,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函,脸色并没有变得轻松,“信中说,已知悉铁岩城之事,但近期各地均有异动,人手紧张。已派遣一位‘巡察使’前来调查,不日即到。让我们稳住局势,保护证据,等候巡察使裁决。至于支援高手和阵法师……需等巡察使勘察后再定。”
“巡察使?”赵百夫长皱眉,“是文官还是武官?什么修为?带了多少人?”
“信中未明说,只说是特派专员,有临机专断之权。”厉老将信函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看来,州府对铁岩城的重视程度,也就这样了。派个巡察使来,更多是走个过场,或者来分一杯羹?”
众人心领神会。铁岩城这次清洗,抄没的邪教财物可不是小数目。州府派人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调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雷烈问。
厉老沉吟片刻,缓缓道:“清洗暂告一段落,明面上的血纹教已肃清。但暗流未止。李家那边,继续暗中监视,搜集证据,但不要轻举妄动。矿区封印,必须加固,我会亲自带人再去一趟。地底的东西,才是心腹大患。至于那位巡察使……”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来了再说。是龙是虫,总要见过才知道。”
他看向雾临:“林末,这次你居功至伟。按照之前的约定,你的身份和奖励,我会替你争取。但在巡察使到来之前,你先不要露面,继续待在雷烈那里。你的能力和来历,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我明白。”雾临点头。他本就不想太引人注目。
“另外,”厉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雾临,“这里面是三颗‘赤血锻骨丹’,对锤炼体魄、强化气血有奇效,算是此次行动的额外奖励。你这次消耗不小,此丹可助你快速恢复,甚至可能让你的体魄再进一步。”
雾临接过,入手温热,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这丹药,价值不菲。“多谢厉老。”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散去。
雾临和雷烈返回小院。连续数日的紧张战斗和清洗,两人都感到身心俱疲。但铁岩城的天空,并未因此放晴。铅云依旧低垂,仿佛在积蓄着更大的风暴。
清洗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坐在院中,雾临打开玉盒,看着里面三颗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药香的丹药,眼神沉静。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无论是应对接下来的风波,还是探索那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真相。
仰头,他将一颗赤血锻骨丹吞入腹中。
丹药化开,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焰,灼热而狂暴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立刻盘膝,运转灵元,引导药力,开始新一轮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