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讲道结束。
红云话音落下,洪荒众仙各自散去。
时辰起身,离开火云洞。他没有回金鳌岛,而是转道向东,直奔东海。
云端之上,时辰审视自身。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身已完美合一。肉身融入太古星源髓,三世身大成。识海中,有情剑成,剑道圆满。
进无可进。
无论吞吐多少先天灵气,推演多少次法则,修为都如一潭死水,再难向前迈出半步。
前方没路了。
斩三尸之法有鸿钧指引,按部就班即可。但法则证道,洪荒中没有先例,没有功法。
时辰需要一个向导。
他想起了龙汉初劫时,在东海海眼遇到的那位先行者。
……
东海之底,龙渊。
水压极重,光线不透。
时辰没有惊动龙族,径直穿过海眼漩涡,沉入龙渊最深处。
感受着四周冰冷沉重的海水,时辰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上次来时,他修为尚浅,面对这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的恐怖水压,不得不全神戒备,如履薄冰。
如今再临,这漆黑沉重的水压落在他混元的肉身上,却已如清风拂面,再难撼动他分毫。
黑暗中,一条时间长河的支流静静流淌。
长河之上,盘绕着一尊庞大的龙躯。龙鳞黯淡,气息腐朽,仿佛一具死去了亿万年的尸骨。
“烛龙前辈。”
时辰停在河畔,出声。
水底寂静。
片刻后,两盏犹如日月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光芒微弱,透着久远岁月的疲惫。
烛龙苏醒了。
他看向时辰。
起初,目光只是随意的打量。但下一息,那两盏黯淡的眼眸猛地一凝,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龙渊底部的死水剧烈翻滚。
烛龙死死盯着时辰,在他眼中,时辰的元神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完美闭环的时间线。
过去未变,现在笃定,未来已至。
没有冲突,没有反噬。
“你……”
烛龙开口,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三世归一了?”
时辰点头:“是。”
“这怎么可能?”烛龙庞大的身躯前倾,龙须在水中颤抖。
他太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当年龙凤大劫,他为了破局,强行剥离三世身。结果反噬降临,真灵险些溃散,最终只落得个半死不活的下场,永镇海眼。
“你不仅合一了,你的时间法则,彻底闭环了。”
烛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水中卷起暗流。
“吾推演了亿万年的死局,竟被你走通了。”
时辰闻言,没有出言辩驳,而是向前迈出半步。
嗡。
一层无形的波纹从时辰体内扩散。这不是法力的波动,而是纯粹的岁月法则。
在烛龙的注视下,时辰的身躯变得虚幻。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时间长河虚影。
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截然不同的岁月,首尾相接,化作一个完美的圆环。
洪荒的时间长河之水冲刷而过,却像水流拂过顽石,无法在这圆环上留下丝毫痕迹。
他站在现世,却又超脱于岁月之外。
烛龙死死盯着那个圆环,巨大的龙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想要看得更清。
“完美……毫无破绽的闭环……”
烛龙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作深深的钦佩,甚至透出一丝对大道的狂热。
他曾是这洪荒中在时间一道上走得最远的人。但他败了,败给了天道反噬。
如今,一个后辈,在他面前展现了时间大道的绝顶风光。
“朝闻道,夕死可矣。”
烛龙叹息,语气中没了前辈的架子,反而透着向往。
“能亲眼看到这条路被走通,吾这亿万年的镇压,也不算冤了。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
时辰收起异象,重新凝实肉身,对着烛龙恭敬地行了一礼。
“若无前辈昔年提点之恩,晚辈也摸不到这三世身的门槛。这份因果,时辰铭记于心。”
“你太抬举我了。”
烛龙微微摇头,苦笑道:“吾当年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能成,那是你自己的造化和气魄,吾最多不过给了些助力罢了,算不得什么。”
一位太古大能,坦然承认不如后辈,这份胸襟,亦是不凡。
两人在龙渊之底,就着这奔流的岁月支流,交流起法则感悟。
时辰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三世合一时剥离因果的惊险。
讲到逆流时光、跳出长河节点时,烛龙听得连连点头,时而皱眉沉思,时而龙须颤动,抚掌长叹。
一番论道寒暄,足足持续了数月。
待到胸中感悟交流殆尽,时辰这才收敛笑意,神色变得肃穆。
他直奔主题:
“前辈。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
“说。”烛龙收敛心神。
“当年听前辈所言,您修出三世身并将其合一时,修为便直达混元金仙巅峰,距离证道只差一线。”
时辰问出心中的困惑:“为何我如今三世归一,法力却死死卡在中期,再难寸进?”
烛龙看着时辰,目光深邃。
他打量着时辰的肉身,又感应着时辰体内内敛的剑意和空间法则。
许久,烛龙笑了。笑声苍凉。
“时辰,你走入了一个误区。”
“请前辈指教。”
“你觉得,你的底蕴,和吾的底蕴,一样吗?”
烛龙反问。
时辰一怔。
烛龙继续道:“吾当年合一便至巅峰,是因为吾只修水之法则与时间法则。那时龙族统御四海,气运加身,吾的器,早就蓄满了。”
“三世合一,只是打破了那个装水的瓶子,让吾触碰到了更高的境界。”
烛龙声音拔高,盯着时辰:
“但你看看你自己。”
“你修时间,更是早早三世身合一,道不同,路自然也就不同。”
一语惊醒梦中人。
时辰豁然开朗。
“你的三世合一,确实帮你打破了境界的枷锁。”烛龙说道。
“但你的底子太厚了。打破枷锁后,你需要百倍于吾的本源和法则感悟,才能填满你现在这个庞大的器。”
这就是原因,不是路断了,而是胃口变大了。普通的吞吐灵气,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我明白了。”
时辰有些失望点了点头,他本以为能从烛龙这里得到灵感,没曾想现在看来多半也是无用。
然而,就在烛龙沉默片刻后,忽然再次开口。
“其实若是可以,吾建议你去不周山看看。”
“不周山?”
时辰目光一凝,不周山,盘古脊柱,巫族圣地。
“是的,不周山。世人皆知不周山支撑天地,却忘了,那里是盘古坐化之地。”
“虽然昔年盘古开天失败了,但不得不说,他走的法则证道,最接近成功的那个存在。”
“而且他乃是以力证道,属于法则证道之中最极限的存在。”
烛龙解释道:“不周山残留着盘古开天辟地时最原始的道韵,以及未曾消散的力量本源。”
“去那里。去感受盘古的开天意志,也许会给你一份答案。”
时辰闻言,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他对着烛龙,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指路。”
语闭,时辰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开龙渊沉重的水压,冲出东海。
目标,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