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外,女娲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洪荒各方大能盯上。
她只是蹲在地上,专注地捏着手中的泥人。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小人围在她身边,有的在好奇地打量四周,有的在互相推搡,有的仰着头看她,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女娲捏得手指都酸了,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感觉还不够。
这些人族还太少,远远没有达到那个“极限”。
可她低头一看,手中的九天息壤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
九天息壤是清浊合一的神物,能不断分化,可分化也需要时间。此刻她手中的这点,已经不够再捏几个了。
三光神水也快见底了。
她停下动作,看着手中那团快要耗尽的息壤,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归元一直站在不远处,负手看着。
他看见女娲停下动作,看见她低头看手中那团息壤,看见她眉头微蹙的那一瞬。
他没有犹豫。
袖袍一拂,一团拳头大小的九天息壤从袖中飞出,悬于女娲身前。
那息壤呈玄黄之色,气息浑厚,比女娲手中那团大了何止十倍。
紧接着,一道清光从他袖中涌出,三光神水汇聚成一汪小潭,落在女娲脚边,日月星三光在其中流转,灵气氤氲。
最后,一根枯黄的藤条从袖中飞出,轻轻落在息壤旁边。
那藤条已枯萎多年,表面布满裂纹,可那裂纹之中,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造化道韵在流转。
女娲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归元。
归元的声音平淡传来:“这藤虽说枯萎,但有造化之道在其中,用它可以多节省一些力气。”
女娲看着那根葫芦藤,忽然想起当年在不周山上争夺先天葫芦的事。
此物当初谁也没看上眼,毕竟那孕育出来的葫芦才是大家所要的。
最后此物落到归元手中,却是没想到在此时居然还能帮得上她。
她只是朝归元微微颔首,便重新低下头。
她不再捏土。
她将那团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调和,搅成一团泥浆,然后将那枯黄的葫芦藤浸入其中。
藤条沾满泥浆的那一刻,那些枯黄的裂纹之中,造化道韵骤然亮了起来。
女娲抬手,藤条一挥。
泥水洒落。
落地的瞬间,泥水化作一个泥人,活了过来。
又一个,再一个。
藤条挥洒的速度比手捏快了何止十倍,每一次挥动都有数十个泥人落地。它们有的完整,有的模糊,有的气息强一些,有的弱一些。
比手捏的那些,确实差了几分。
可女娲没有停。
她知道归元说得对。她需要的不是先天强大的个体,而是一个能够繁衍壮大的种族。
数量,才是第一位。
藤条在她手中不断挥洒,泥水如雨点般落下,化作一个个泥人。那些小人越来越多,从几百个到几千个,从几千个到上万个。
长白山外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它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走动,有的在交谈。喧嚣声越来越大,如同蜂群嗡鸣,又如同溪流潺潺。
归元站在远处,看着那片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人族。
这是他前世的种族。
他在永生世界求道万载,在洪荒修行无数元会,早已将前世种种看淡。
可此刻亲眼看着人族诞生,看着那些与他前世一般无二的面孔从泥土中走出,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波动。
人族已有一元之数。
女娲停下手中的藤条,目光扫过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泥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她试图再挥一次,藤条沾了泥水洒落,却只在空地上溅起几点泥星,再没有新的生命诞生。
她明白了。这是天地的极限。
女娲放下藤条,站起身。
她看着那些小人,它们正仰着头看她,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站着。
它们身上沾着泥水,气息微弱得连天仙都不如,可每一个都有元神,每一个都有先天道体,每一个都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
女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族耳中,也传遍洪荒各处。
“尔等,名为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那酝酿已久的功德云海,轰然倾泻。
功德之浓烈,前所未有。
女娲立于金光之中,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涌入体内。
她的道果开始震颤,三花开始绽放,五气开始流转。
那些游历洪荒时积攒的感悟,那些在万灵之中看到的造化玄奇,此刻全部化作明悟,涌入识海深处。
她没有犹豫。
江山社稷图从袖中飞出,悬于身前。图卷展开,山河社稷在其中流转,造化道韵弥漫。
女娲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走过东海,看见龙族在海中翻腾,潮起潮落间无数生灵繁衍生息。
想起自己走过不周山,看见走兽在山间奔行,弱肉强食间生死轮回不息。
想起自己走过巫族,看见那些没有元神的战士以血为引、以力证道。
想起自己走过南方十万大山,看见草木精怪在风雨中挣扎化形。
万灵造化,各有其道。
而她造的,是人。
她睁开眼。
“斩。”
一道身影从她道果中一跃而出。
那人身着玄黄道袍,面容与女娲一般无二,周身气息温润如水,手中托着一卷山河社稷图,图中万物生灭、造化流转。
她看向女娲,微微颔首:“吾乃造化。”
功德还在涌入。
准圣中期,准圣后期,准圣巅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可她跨不过去。
恶尸未斩,三尸之道无法圆满。
可鸿蒙紫气动了。
那道在她真灵深处沉寂了无数元会的紫气,此刻仿佛被功德唤醒,开始震颤、流转、扩张。
它如同一颗种子,在功德之力的浇灌下疯狂生长,根系扎入她的道果,枝叶蔓延至她的三花,花苞在她的五气中绽放。
女娲只觉周身一轻。那道她跨不过去的门槛,被紫气托着,轻轻迈了过去。
下一刻——
天地变色。
圣人之威从女娲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准圣道域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来自天道本身的认可与共鸣。
威压所过之处,没有准圣道域那种刻意的碾压,却让每一个生灵都从真灵深处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敬畏。
洪荒各处,所有生灵都感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