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人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玄黄之色，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
它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然后看向女娲，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
女娲愣住了。
她感应到了。那小人之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真灵。
它有元神，虽弱小得可怜，可那是真真正正的元神。
它有先天道体，虽脆弱得不堪一击，可那是真真正正的先天道体。
它活了。
女娲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捧着那个小人，手指微微颤抖。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人歪着头看她，又发出一声呢喃。
女娲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矜持，没有准圣的威严，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
她将小人放在地上，又取了一团九天息壤，继续捏。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小，每一个都有先天道体，每一个都有元神。它们活过来后，便围在女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女娲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九天息壤在她手中不断分化，一粒化为十粒，十粒化为百粒。
那些小人也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到几十个，从几十个到上百个。
平原之上，渐渐有了喧嚣之声。
女娲沉浸其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她不知道的是，北方的天穹之上，已经变了。
无数大道纹路从虚空中浮现，交织、缠绕、汇聚。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每一条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不仅如此，伴随而来的还要无穷无尽的功德。
归元看着那片越来越浓郁的功德云，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为何造人能得如此功德？
这个问题他琢磨了很久，从女娲第一次来长白山向他请教时便在想。
三清立教能得功德，除了立教以外，更多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盘古元神所化。
有开天功德，是立教功德和开天功德结合才让他们成圣，要是在原有时空。
像准提和接引，立教也不能让他们成圣，还是许下了诸多大宏愿才做到。
那为何女娲仅仅是造人，就能得到足以成圣的大功德。
归元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他想起一个词。
气运。
人族的气运。
想到后世诸多圣人之争，其实就是气运之争。
盘古陨落，身化洪荒，他的道果弥散在天地之间，化作气运。
为何气运越多，修行越快，却触摸气运的本质，归元就琢磨到气运其实就是盘古道果。
先天神圣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生来便承载了更多的盘古道果。
龙凤麒麟之所以强大，同样如此。
可这些先天生灵的数量太少了。洪荒太大，盘古的道果弥散在天地之间，绝大部分都闲置着，无人承载。
人族不同。
女娲造人，不是造一个两个，也不是造千八百个。
她要造的，是一个种族。
一个能够繁衍生息、不断壮大的种族。
那些弥散在天地之间的盘古道果，需要有人去承载。
先天神圣太少，龙凤麒麟太少，所有的先天生灵加在一起，也承载不了盘古道果的万一。
可人族可以。
它们数量多，繁衍快，每一个都有先天道体，每一个都有元神，每一个都能承载盘古道果。
人族的出现，不是在填补洪荒的缺憾，而是在继承盘古的遗产。
归元忽然明白了。
后土化轮回，是让洪荒有了生死循环，让真灵有了归处。
这是补全缺憾，功德无量。
可女娲造人，是在为盘古的道果寻找归宿。
让那些弥散在天地之间、闲置了无数元会的盘古道果，终于有了承载之人。
这才是造人功德的真正来源。
盘古的道果，在等人。
等了无数元会，终于等到了人族。
归元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殿中那道依旧沉浸于造物的身影之上。
女娲还在捏。
她捏了一个又一个，捏得手指都沾满了泥水，却浑然不觉。
功德云翻涌如沸，金光从北方铺展开来，漫过东海，漫过不周山，漫过血海，连西方那常年灰蒙蒙的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
洪荒各处，无数道目光同时抬起。
天庭，凌霄殿。
帝俊猛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北方。那片金光太浓了，浓到隔着亿万里都能清晰看见。
“这是……”他瞳孔微缩，神识探出，顺着那功德的源头一路蔓延过去。
长白山外，那道素白身影正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什么。
帝俊看清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太一跟上来，也看见了。他愣了一瞬，随即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种族？先天道体？还有元神？”
他转头看向帝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大兄，这……这怎么可能？并非先天神圣，却一开始就有道体与元神并存，那不就是。”
“巫族与妖族的结合。”
帝俊的声音低沉，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手中不断出现的泥人。
一个个，一群群，密密麻麻。
每一个都有先天道体，每一个都有元神。虽弱小得不堪一击，可那潜力……
帝俊忽然想起一个词。
气运。
这些生灵若能繁衍壮大，那得承载多少气运？
他站在殿门口，久久未动。
……
不周山，盘古殿。
帝江睁开眼，四翼微展，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片金光之中。
他看见了那些泥人，看见了它们身上的先天道体，也看见了它们体内那道微弱的元神。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祝融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大哥，那东西跟咱有点像？”
“先天有父神之躯，却有元神。倒是奇异。”
烛九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如水。
帝江没有接话。
他当然看得出那些生灵的弱小，可他也看得出它们的潜力。先天道体，有元神，能修行，能繁衍。
这样的种族，只要给它们时间，早晚会遍布洪荒。
……
东昆仑，三清殿。
老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片金光之上，看了许久，缓缓吐出四个字：“造化玄奇。”
元始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群小人身上，冷声道：“仿造父神的低劣之物，这是冒犯盘古正宗之举！”
通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赞叹：“女娲师妹这手造化之道，当真了得！这等生灵，洪荒从未有过！”
……
西方。
准提和接引并肩立于一座灵山之上，望向东方那片璀璨的金光。
那功德之浓烈，连西方这灰蒙蒙的天空都被照亮了。
准提盯着那些小人，眼睛越来越亮：“师兄，你看见了吗？先天道体，有元神，能修行，能繁衍——”
他猛地转头看向接引，声音急促：“这等种族，若能在西方……”
接引抬手，止住了他。
“那是女娲道友所造。”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我莫要动什么心思。”
准提一滞，随即讪讪一笑：“师兄说得对，说得对。”
可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那些小人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