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这么多万灵，看了它们的优点，看了它们的局限，终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造化。

    她的道是造化。

    那便造一种万灵之外的生灵。

    一种生来便是先天道体、生来便拥有元神的生灵。

    念头通达的那一刻，女娲只觉心神一片澄明。

    那道困住她许久的鸿蒙紫气，在真灵深处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什么。

    她没有急着动手。

    她在洪荒又走了一段，看山川河流，看日月星辰，看万物生灭。

    然后她回到了凤栖山。

    伏羲不在。

    她一个人坐在山顶，取了一抔土，又取了一些水，开始捏。

    那土是凤栖山最普通的泥土，那水是山涧最寻常的泉水。

    她将二者混合，捏成一个先天道体的模样。有头，有四肢，有躯干，五官分明。

    她对着那泥人吹了一口气。

    造化之力涌入其中。

    泥人震颤了一下，然后碎了。

    女娲眉头微皱。

    她换了一抔土，换了一些水，又捏了一个。更精致，更细致，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又碎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精致，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心。可每一次都在她吹入造化之力的瞬间崩碎。

    女娲停下动作，看着满手的泥水，陷入沉思。

    为什么？

    她造的形已经很完美了，那先天道体的模样她闭着眼都能捏出来。

    可为什么就是成不了？

    女娲想了很久，没有想通。

    她决定再去走走。

    这一次她没有走远，只是在凤栖山附近转悠。看看那些飞禽走兽，看看那些草木精怪，看看它们是如何诞生的，如何成长的，如何化形的。

    看了很久，依旧没有答案。

    她忽然想起归元。

    那位师叔，似乎什么都知道。

    可她也记得归元说过的话。

    “道在脚下。”

    若什么都去问，那这道，不修也罢。

    她咬了咬牙，继续试。

    一抔土，一捧水，一个泥人。吹气，碎裂。再一抔土，再一捧水，再一个泥人。

    再吹气，再碎裂。

    不知试了多少次，不知碎了多少个泥人。

    她手中的泥水从凤栖山换到东海，从东海换到不周山，从不周山换到巫族部落，从巫族部落换到南方十万大山。

    每一处的泥土和泉水都试过了，都不行。

    她试得有些麻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根本不存在这样一种生灵。

    她一路试，一路走，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北方。

    长白山的轮廓在前方浮现，云雾缭绕，灵气氤氲。

    女娲看着那座山，忽然有些恍惚。

    长白山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脚下那些新来的散修正在洞府中潜修，偶尔有几个出来走动，见了她连忙行礼。

    女娲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她一路走上山顶，走到归元宫前。

    祖虎在门口守着，见了她，躬身道：“女娲道友。”

    女娲点头：“师叔在吗？”

    祖虎道：“老爷在静室。”

    女娲便不再多言，踏入归元宫。

    静室之中，归元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平淡如水。他面前悬着一枚玉简，正是万仙大阵的阵图。

    见女娲进来，归元抬眼看她。

    “回来了？”

    女娲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些泥人一个个摆出来。碎的一个比一个精致，可都是碎的。

    她看着那些碎片，叹了口气。

    “师叔，我试了无数种泥土，无数种泉水，捏了无数个道体。可每一次吹入造化之力，它就碎。”

    她抬起头，看向归元。

    “是不是我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归元看着那些碎片，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寻常泥水，怎么可能承载先天道体这等位格？”

    女娲一怔。

    归元继续道：“盘古大神陨落，元神结合清气，化作三清。精血结合浊气，化作十二祖巫。”

    他看着女娲，目光平静。

    “你要造的生灵，既有先天道体，又有元神。那你想想，它该以什么为基？”

    女娲愣住了。

    清气，浊气。

    三清得清气，所以有元神，能感悟天道。十二祖巫得浊气，所以有盘古血脉，有先天道体。

    她要造的生灵，两者都要。

    那就只有清浊合一。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心中所有的迷雾。

    “九天息壤！”

    归元与女娲异口同声地说道，只是归元是淡然，女娲是激动！

    九天息壤，清浊合一，可承载天地大道。

    用它为基，捏出的道体便不再是寻常泥胎，而是真正的先天道体。

    更重要的是，九天息壤能不断分化。一粒化为十粒，十粒化为百粒，百粒化为千粒。

    只要有一粒尚存，便能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

    女娲眼睛越来越亮。

    她要造的生灵，不可能一开始就如先天神圣那般强大。它们会弱小，会脆弱，会在大能面前不堪一击。

    可只要它们能繁衍，能生生不息，便有无限可能。

    她站起身，朝归元深深一礼。

    “多谢师叔指点。”

    女娲手掌出现九天息壤，还有三光神水，看向归元道：“师叔，能借你长白山一用吗？”

    “当然。”

    归元也好奇人族的诞生，毕竟他前世是人，前往了永生世界之后也是人。

    唯一只有在洪荒，没有亲眼见过洪荒的人族。

    两人来到长白山外的平原所在。

    女娲立于平原正中，抬手一挥。

    九天息壤从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物，三光神水。

    日月星三光之力凝聚而成的神水，每一滴都蕴含着造化玄奇。

    这是她以前收集的，本打算用来炼制灵宝，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女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中那个念头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先天道体，清浊合一，可承载天地大道。

    有元神，能感悟天道，能修行，能斩尸，能成圣。

    弱小，却生生不息。

    这便是她要造的生灵。

    她睁开眼，开始捏。

    九天息壤在她掌中化作一团柔软的面团，她以三光神水调和，一点一点捏出先天道体的模样。

    有头，有四肢，有躯干，五官分明，与寻常先天神圣的道体一般无二。

    可这一次，那泥人没有碎。

    女娲对着那泥人，吹了一口气。

    造化之力涌入其中。

    泥人震颤了一下，然后——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