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覆灭的消息，如狂风过境，席卷洪荒每一寸角落。

    东海之滨，那些曾被仙庭强征的散修小族，听闻东华陨落，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沉默不语，更多的只是收拾家当，往更偏远的地方迁徙。

    仙庭没了，可巫族还在，妖族还在。

    这洪荒，从来不是他们能安稳度日的地方。

    南方十万大山深处，几个小族族长聚在一起，商议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举族迁往北方。

    长白山虽冷，可那里有归元。那位玄门副教主连巫族都不敢招惹，他们去了，至少能活。

    消息传到盘古殿时，十二祖巫正在推演大阵的最后一步。

    奢比尸睁开眼，周身气息比之前浑厚了数倍。

    诸天庆云的参悟让他对气之法则的理解突飞猛进，那两座大阵的融合，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

    帝江听完禀报，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知道了。继续。”

    仙庭覆灭，本就在意料之中。

    东华那人，从一开始就不成气候。

    真正让帝江在意的，是妖族得了仙庭溃散的气运后，实力又涨了一截。

    不过也就那样了。

    帝俊再强，也不过是准圣初期。

    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一成，盘古真身降临，妖族拿什么挡？

    祝融倒是有几分感慨：“那东华就这么死了？当初在仙庭大典上，好歹还跟咱们过了几招。”

    共工冷笑：“过几招？被咱压着打还差不多。”

    两人又要斗嘴，帝江抬手止住：“别吵。继续。”

    ……

    仙庭覆灭后第十年，帝俊昭告洪荒。

    “仙庭无道，已被天道所弃。

    今妖庭承天命，代天行罚，抵御巫族，护佑万灵。

    自即日起，妖庭更名为天庭，帝俊为天帝，太一为东皇，羲和为天后，伏羲为羲皇，鲲鹏为妖师。

    天庭当统御洪荒，梳理阴阳，使万灵有所归依。”

    消息传开，洪荒震动。

    改名这件事，看似只是换个名头，实则野心昭然。

    天庭，天之庭。

    帝俊这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才是洪荒正统，他才是天道认可的共主。

    至于巫族？

    不过是不修元神的蛮子罢了。

    天庭立后，帝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规模扩张。

    周天星辰大阵覆盖三十三重天，将天界打造成铁板一块。

    混元河洛大阵以河图洛书为基，演化洪荒山河，布于天界外围，与周天星辰大阵互为犄角。

    十大妖圣分赴洪荒各处，招揽万族。愿来的，给予庇护；不愿来的，也不强求。

    帝俊很清楚，天庭要的是万灵归心，不是强拉硬拽。

    那些被仙庭强征过的散修小族，见了天庭这态度，反倒有不少主动来投。

    可扩张的同时，与巫族的摩擦也越来越多。

    巫族以万族为血食。

    天庭要护佑万灵，头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巫族。起初只是小规模的冲突，几个巫族战士猎杀了一个小族，天庭的妖圣带人找上门去，巫族那边二话不说就打。

    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祖巫。

    一来二去，仇恨越积越深。

    劫气在洪荒上空翻涌，越来越浓。

    ……

    女娲从长白山出发，一路往南，走得不快。

    归元说“造化玄奇，尽在万灵之中”，她便想亲眼看看那些万灵。

    第一站是东海。

    龙族盘踞之地，她与龙族没什么交情，也不打算登门拜访。

    只是在海岸边站了站，看着那些从水中探头的海兽，看着那些在礁石上晒太阳的灵龟，看着潮起潮落间无数生灵繁衍生息。

    龙族的道体，是龙首人身。

    那是先天而生，无需化形，天生便能吞吐天地灵气，修行速度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可龙族的道体也有局限。

    她看了许久，心中默默记下。

    第二站是不周山。

    麒麟崖已隐，她没打算进去。

    只是在山外围走了一圈，看了那些走兽。

    麒麟族的道体，是兽身人面。同样先天而生，同样无需化形，同样天生便能亲近天地法则。

    可麒麟族与龙族一样，道体虽强，却受限于种族。龙就是龙，麒麟就是麒麟，变不成别的。

    女娲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却还模糊。

    第三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巫族。

    归元说她可以去看看，她便去了。巫族对她倒没什么为难。归元的面子是一回事，她自己也与巫族无仇无怨。

    帝江甚至亲自出来见了她一面，问了句“女娲道友来此何事”。

    她如实说了：“游历洪荒，观万灵之态。”

    帝江便没再多问，只让后土陪她走一走。

    后土倒是温和，陪她在巫族部落中转了几日。

    那些巫族战士见了她，有的好奇地多看两眼，有的压根不在意，该干嘛干嘛。

    女娲看得仔细。

    巫族的道体，是先天道体。无需化形，天生便是人首人身，与天地大道最为契合。

    可他们没有元神。

    这是洪荒皆知的事。

    但亲眼见到，感受才更深切。

    那些巫族战士，每一个都气血冲霄，肉身强横到能硬接灵宝。

    可他们对天地的感应，全靠血脉，全靠盘古留给他们的那点本能。

    没有元神，便无法真正感悟天道，无法斩尸，无法走那条道祖传下的路。

    女娲忽然想，若巫族有元神呢？

    那这洪荒，还有谁能挡？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没有多想。

    从巫族离开后，她又在洪荒各处走了很久。看飞禽，看走兽，看鳞甲，看草木精怪。

    看那些先天而生的神圣，看那些后天化形的生灵。

    看得越多，心中那个念头便越清晰。

    妖族需要化形。

    那些飞禽走兽草木精怪，开了灵智后，第一件事便是化形。

    化形成功，便能以先天道体修行，便能更快地感悟天地大道。

    可化形太难了。多少生灵卡在这一步，多少生灵化形失败，身死道消。

    巫族有道体，却没有元神。

    妖族有元神，却要经历化形之劫。

    就没有一种生灵，生来便是先天道体，生来便拥有元神？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了很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她忽然想起归元那句话。

    “造化玄奇，尽在万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