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
那道紫气依旧静静悬在那里，似存非存，似有非有。
然后，它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轨迹。它就那么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东华愣住，猛地转头四顾，神识疯狂铺开，扫过每一寸虚空。
没有。
到处都没有。
那道紫气，消失了。
归元立于虚空深处，负手而立。
他看见了。
那道紫气消失的瞬间，他看见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轨迹。
它没有消散，没有回归天道，没有去寻找什么“下一个有缘之人”。
它去了不周山。
归元眉头微微皱起。
不周山。
那是盘古脊梁所化，是洪荒天柱，是万山之祖。那里如今只有一种生灵——
巫族。
归元目光微闪。
原有时空中，后土以身化轮回，从此镇守幽冥。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始终众说纷纭。
后土为何能化轮回？
她是祖巫，没有元神，不修天道，如何能触及那轮回雏形？
如何能以自身为钥匙，打开盘古留下的那道后门？
盘古的后手。
这是洪荒公认的说法。盘古陨落时便已布下后手，留待有缘之人。
可如今看来……
归元想起真灵海中那六团漩涡，想起那股时刻侵蚀心神的化道之力，想起那片连他都走得艰难的光海。
后土若只是祖巫，没有元神，不通天道，如何能穿过那片化道之地？
如何能在光海中找到那六团漩涡？
如何能以自身为钥匙，开启轮回？
仅仅凭着血脉？
除非……
她有指引。
归元收回目光，望向不周山的方向。
那道紫气，是去巫族了。
是去找后土了。
归元忽然笑了。
鸿钧赐下六道紫气，他、三清、女娲、鲲鹏，各得一道。
红云那一道，是天地之机缘，非道祖所赐。
他一直以为，这道紫气是“遁去的一”，是天道留给洪荒的一线生机。
可如今看来，它从一开始就有去处。
鸿蒙紫气，成圣之基。
后土若得了它，以祖巫之身，能否生出元神？
归元想起原有时空中，后土化轮回之前，确实有过一段“顿悟”的传说。
说她某日忽然心有所感，独自离开盘古殿，深入幽冥，从此再未回归。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得了盘古指引。
可若指引她的，不是盘古，而是这道鸿蒙紫气呢？
他从来不怀疑其余人的道心，可后土的道心转变太快了，巫族可是会怜悯洪荒万物，在他们看来除却洪荒天地本身，也就巫族他们是当做族人的。
你说后土突然大慈悲，愿意以身化轮回，来让生灵再续生机？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次交易，天道和巫族的交易。
当然，这交易寻常生灵想做都没路子呢。
归元收回思绪。
无论真相如何，都与他无关。
他今日来此，只是想亲眼看看这道紫气会去往何处。
如今看到了，便够了。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
东华站在虚空之中，久久未动。
那道紫气消失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万仙大阵崩了，手下精锐折了大半，连鸿蒙紫气的边都没摸着。
他这一趟，什么都没得到。
燃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他看见东华那张脸从疯狂变成木然，又从木然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
“陛下……”他小心翼翼开口。
东华没有理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道紫气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东海的方向飞去。
没有回头。
……
五庄观。
人参果树依旧枝繁叶茂，那些形似婴孩的果子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晃。观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镇元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枚人参果。那是他让清风明月刚从树上打下来的，果香清甜，灵气氤氲。
他盯着那枚果子，没有动。
归元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红云道友……”镇元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石磨擦，“真的没救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归元。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痛。
归元放下茶盏，“有救！”
镇元子愣了一下，他只是尝试询问一下，在他看来归元神奇至极，知道他们很多不懂的诸多神通，乃至走的境界他们都看不懂。
但红云的道果燃烧，可是将自己全部都燃烧了，不然鸿蒙紫气也不会变成无主的状态。
而现在归元居然说还有救？
“怎么救，我需要怎么做？”
镇元子连忙问道，既然归元说有救，那就肯定有救。
归元沉默了一番，说了一下自己在西方的布置，镇元子的脸色一开始有点古怪。
觉得归元有点不厚道啊，这让准提和接引为他打工，但想到在途中其实准提和接引也是有好处的。
“轮回？”
“嗯，真灵不灭，没办法红云燃烧得太干净了，寻常的复活手段对他来说没作用，但如果入了轮回。”
“再有你来亲自教导，让其不断吸收属于红云的烙印，前世明悟，未必不能再度归来。”
镇元子也不复之前那般悲伤的状态，起身道：“那为何不速速前去。”
归元沉默了，开口道：“你忘了红云道友陨落前说的话了吗？”
“而且如今鸿蒙紫气不知所踪，要是红云再度归来，这鸿蒙紫气真的离开了红云吗？”
“要是鸿蒙紫气再度缠上了红云，那该如何？”
归元的话，让镇元子沉默了，特别是红云那一句，“这洪荒，我再也不来了！”
他能听出这位老友对如今这洪荒失望至极，或许再度归来并非是他的本意。
“好好想想。”归元摇头，红云与他的因果并不深，他并非说红云不是个好人。
只是还是那句话，洪荒并不适合红云。
让他再度归来，只会让他更为痛苦，难不成让他归来之后让他隐修？
可在之前，红云可是有选择的，能一直躲在五庄观。
可如果红云真的这样的话，他就不是红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