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陨落的消息，在洪荒传开，激起了一阵波澜。

    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准圣虽强，可这些年洪荒陨落的大能还少么？

    真正让众生议论的，是那些散修。

    红云陨落时，四面八方冲出无数散修，拼死替他挡刀。

    有东海散修，有南方小族，甚至有北方长白山脚下那些新来的。

    修为不高，却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上冲。

    原因说来也简单。

    红云当年路过时，帮过他们一把。

    有人被巫族追杀，他出手相救；

    有人修行卡在瓶颈，他指点迷津；

    有人连个安稳洞府都没有，他帮忙寻了一处灵脉。

    就这些小事，可红云陨落时，那些人拿命去还。

    消息传到东海，东华听完禀报，脸色铁青。

    那些散修，他从未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些蝼蚁，成了红云最坚固的盾牌。

    而他手下的那些人呢？万仙大阵一破，跑得比谁都快。

    “传令下去。”东华冷声道，“仙庭全面扩张。

    东海、南海、北海，但凡有灵脉的岛屿，全部纳入管辖。

    洪荒大陆上的散修小族，愿来的收，不愿来的——打。”

    燃灯心头一凛：“陛下，之前与龙族有过约定，东海之滨三十万万里海域归龙族自治……”

    “龙族？”东华冷笑，“朕给过他们面子，他们接不住，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燃灯不敢再劝。

    接下来的日子，仙庭的扩张速度快得惊人。

    东华亲自带队，横扫东海、南海、北海。

    散修小族被强行纳入仙庭，稍有反抗便是灭族之祸。

    龙族派人交涉，东华只回了一个字：“滚。”

    敖广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烛龙老祖一直在闭关，龙族拿什么跟仙庭斗？

    仙庭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疯狂膨胀。

    可气吹得越大，内里就越空。

    那些被强拉进来的修士，当面恭敬，背后咒骂。

    有的偷偷跑路，有的暗中联络妖族。

    东华不是不知道，可他不在乎。

    他只要赢。

    这一日，东华正在仙宫中议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报——”一名仙官连滚带爬冲进来，“陛下，南方海域那几座仙岛反了！

    那些散修夺了仙岛，杀了咱们留守的人，说要脱离仙庭，投奔妖族！”

    话音未落，又一名仙官冲进来：“报——西方灵脉矿区也反了！

    他们破坏了矿脉，劫了灵材库！”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消息接踵而至。南方、西方、北方，甚至东海本土，到处都在闹事。

    东华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准圣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谁反就杀谁！杀到他们不敢反为止！”

    燃灯硬着头皮道：“陛下，各处都在闹事，咱们人手不够。

    若分兵镇压，万一妖族趁虚而入……”

    东华一滞。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东华无道，倒行逆施。强立仙庭，逼迫女仙，欺凌凤族，征伐龙族。

    以万仙大阵逞凶，以强权压人，致使洪荒生灵涂炭，仙道秩序崩坏。”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今以玄门副教主之名义，正告洪荒：东华，已不配为男仙之首。”

    东华脸色煞白。

    归元。

    东华冲出殿外，抬头望天。天穹之上，一道灰蒙蒙的流光正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那句话，已经传遍了洪荒。

    他能说什么？

    说归元无权废黜他？

    可归元是玄门副教主，代道祖执掌玄门，他说东华不配，那东华就是不配。

    东华站在殿外，一动不动。

    他的帝袍依旧华美，他的冕旒依旧庄严，可这一刻，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抽去了脊梁的泥塑。

    仙庭的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消息传到太阳星时，帝俊正在凌霄殿中与太一、羲和议事。

    听完探子的禀报，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大兄，机会来了。”太一猛地站起身，混沌钟在手中轻轻震颤。

    帝俊点头，走到殿门口，望向东方。他的声音朗朗，传遍三十三重天，传遍洪荒各处。

    “东华肆意妄为，倒行逆施，致使洪荒生灵涂炭，仙道秩序崩坏。

    归元前辈以玄门副教主之名义，废其仙首之位，此乃天命所归。”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今妖族为维护道祖之名誉，正本清源，讨伐无道。

    即日起，妖族出兵，彻底覆灭仙庭！”

    话音落下，太一第一个冲出殿门，混沌钟悬于头顶，钟声浩荡，响彻天地。

    羲和紧随其后，太阴精轮清辉如水，月华铺就一条银色长河，直通东海。

    鲲鹏黑袍猎猎，阴阳二珠在身周流转。

    伏羲手持河图洛书，推演天机，为大军指明路径。

    五大准圣，齐赴东海。

    帝俊立于殿门之前，俯瞰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妖族大军，抬手一挥。

    “出征。”

    无数妖族修士化作流光，朝着东海方向激射而去，铺天盖地，遮星蔽月。

    紫府洲。

    东华站在废墟般的仙宫之前，望着那道从西方天际铺展而来的银色长河，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妖气，望着那五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身后，仙庭残存的修士稀稀拉拉，面色灰败。

    可万仙大阵的阵基还在，那些被他强行拉拢来的修士，还站在那里。

    东华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忽然清醒了。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时的疯狂，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紫霄宫中自己意气风发，被道祖亲封为男仙之首。

    想起立庭大典上自己被十二祖巫围困，狼狈不堪。

    想起西昆仑外自己被帝俊太一联手击败，险些陨落。

    想起归元那只龟爪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捞回，又轻描淡写地拿走万仙大阵。

    想起红云陨落时那道消散的紫气，想起那些散修拼命的身影，想起归元那句话——“东华，已不配为男仙之首。”

    不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苦涩到极致的自嘲。

    妖族大军压境，五道准圣的气息如天塌般压来。

    东华立于万仙大阵核心，周身帝袍猎猎，声音沙哑却沉稳：“帝俊，你真要动手？”

    帝俊停下身形，俯瞰着他，没有说话。

    东华继续道：“仙庭若灭，洪荒便只剩妖族与巫族。你当真觉得，凭你妖族之力，能挡得住十二祖巫？”

    他目光扫过太一、羲和、鲲鹏、伏羲，一字一顿：“朕若拼死一战，你妖族至少要折损两尊准圣。

    届时巫族趁虚而入，你拿什么挡？”

    帝俊眉头微皱。

    东华说的，是事实。

    仙庭虽败，可万仙大阵还在。

    东华虽是强弩之末，可准圣中期的修为摆在那里。

    真要拼命，妖族确实要付出代价。

    东华见他不语，继续道：“放朕一条生路。

    朕亲自去长白山，向归元前辈请罪。

    从此仙庭退守东海，再不与妖族争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妖帝不会不懂。”

    太一冷笑一声。

    “东华，你不是知道错了。”他踏前一步，混沌钟悬于头顶，钟身轻轻震颤，“你是知道自己要陨落了。”

    东华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