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第一个动了。
他顾不得万仙大阵已残,顾不得手下伤亡惨重,身形暴射而出,五指成爪,朝着那道紫气狠狠抓去。
五指穿过紫气。
什么都没抓到。
那紫气如同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着。
他的手指从紫气中穿过,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东华脸色一变,法力催动,道域全力展开,少阳大道化作无形大手,再次抓去。
依旧落空。
那紫气依旧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太一看着这一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淋漓,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东华,你折腾什么?鸿蒙紫气不认你!你就是个笑话!”
东华脸色铁青,没有理会太一的嘲讽,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紫气,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直接燃烧精血,准圣中期的修为催发到极致,道域压缩到紫气周围方圆十丈,企图将它禁锢、收取。
毫无作用。
那紫气仿佛根本不在这个空间,不在这个时间,不在任何可以触碰的维度。
它就那么悬在那里,似存非存,似有非有。
太一收起笑容,一步踏出。
“让开!看我的!”
他抬手,混沌钟飞出,悬于紫气上方,钟身猛然一震。
“铛——”
钟声浩荡,那股凝固时空的力量全力催动,将方圆万里的虚空彻底冻结。
太一伸手,朝着紫气抓去。
五指穿过紫气。
什么都没抓到。
他脸色一僵,不信邪地催动混沌钟再震三响,时空凝固之力叠加到极致,再次出手。
依旧落空。
那紫气依旧悬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
帝俊与羲和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太阳大道与太阴大道交织,日月同辉,化作一道阴阳二气流转的光幕,将那紫气笼罩其中。
这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之一,足以镇压万物。
紫气穿过光幕,依旧悬在那里。
帝俊眉头皱起,羲和面色凝重。
四尊准圣,轮番出手,却连一道紫气的边都摸不着。
东华站在虚空之中,周身帝袍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惨白。
他又一次扑上去,龙头拐杖全力砸下,杖身龙纹亮到刺目。
紫气纹丝不动。
他又一次催动万仙大阵残存的力量,仙光汇聚成洪流,朝着紫气轰去。
紫气依旧纹丝不动。
他疯狂了。
景阳钟、九天元阳尺、龙头拐杖,三件灵宝轮番轰击,法力如潮水般倾泻,道域疯狂扩张又收缩。
毫无作用。
太一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东华那副疯魔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东华,省省吧。鸿蒙紫气不认你,你就是把命搭进去,它也看不上你。”
东华猛然转头,双目赤红,盯着太一,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太一冷笑:“我说,你不配。”
东华周身气息暴动,就要冲上去拼命。
帝俊抬手,止住了太一。
他看向东华,语气平静:“东华,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东华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而就在这时。
双方看向某一处虚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镇元子从虚空中走出,周身气息沉凝如水,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袭灰白道袍在虚空中微微拂动,手中拂尘垂落,安静得像是刚从五庄观散步归来。
东华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龙头拐杖。帝俊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妖族修士。
太一将混沌钟悬于头顶,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灰白身影。
就连羲和也微微侧身,太阴精轮在袖中蓄势待发。
红云死了。
死在仙妖双方联手之下。如今红云至交出现在面前,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镇元子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走到红云陨落之处,站定。低头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沉默良久。
然后抬手,轻轻一挥。
两道微光从虚空中浮现,飘入他掌心。
一道呈暗红色,细碎如砂,隐约可见葫芦的残影;一道晶莹剔透,碎如星光,依稀可辨瓶身的轮廓。
九九散魄葫芦和本心瓶自爆后残留的不灭真灵。
先天灵宝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消亡,这两团真灵经过漫长岁月的孕育,终会重新化作灵宝。
只是那里面承载的红云的执念、红云的道、红云的本心,已经永远消失了。
镇元子将两团真灵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东华一眼,没有看帝俊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东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帝俊沉默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太一收起混沌钟,脸上的嘲讽也淡了几分。羲和垂下眼帘。
没有人想得罪镇元子。
这位大能平日里与世无争,可不代表他没有手段。
地书、五庄观无数元会的底蕴,再加上他本人也是准圣。
真把他逼急了,谁都不好过。
更何况,红云已死。
为一个死人,不值得。
镇元子的身影消失在虚空深处,双方的气息才稍缓了一些。
帝俊转身看向羲和与太一,微微颔首:“走。”
既然鸿蒙紫气没办法到手,那继续逗留也没任何作用了。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不周山深处遁去。
从头到尾,帝俊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道紫气。
拿不到就是拿不到。
他帝俊拿不到,东华也拿不到。
这就够了。
东华站在虚空之中,看着帝俊三人离去的身影,又看向那道依旧悬在原地的鸿蒙紫气。
他又一次扑上去。
依旧抓不到。
他又一次催动法力。
依旧毫无作用。
燃灯远远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东华站在虚空之中,周围是破碎的阵纹、散落的残骸、尚未消散的血煞之气。
那道紫气就在他面前三尺,氤氲流转,触手可及。
他伸手,手指穿过紫气。
他收手,紫气依旧悬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带着几分疯狂,几分绝望,几分不甘。
“朕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朕是仙庭之主……朕是准圣中期……凭什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