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瞳孔微缩。
他看向红云,又看向东华,瞬间做出决断。
“动手。”
羲和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太阴太阳之力同时催动。
太阳精轮化作一轮真正的大日,炽烈的金光如瀑布倾泻。太阴精轮清辉如水,化作一道银色长河。
两股大道之力交织、融合,日月同辉,轰然朝着红云碾压而去!
太一也不再留手。
混沌钟脱手飞出,悬于战场正上方,钟身猛然一震!
“铛——”
钟声响彻天地。那股镇压鸿蒙的伟力全力催动,方圆亿万里的虚空瞬间凝固。
红砂、雷光、还有那本心瓶的光芒,全部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四尊洪荒顶尖的存在,同时不再留手。
红云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气息疯狂涌动。
善尸、执尸同时回归,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准圣中期的修为催发到极致。
可没有用。
龙头拐杖砸在他的护体红砂上,红砂崩碎。日月同辉轰在他的道域上,道域崩塌。
混沌钟定住他的元神,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他的大阵,那以九九散魄葫芦和本心瓶为根基布下的红云散魄大阵,在四股力量的碾压下寸寸崩裂。
红砂湮灭,光芒消散,阵纹碎裂。
红云仰头,血泪混着红光,一滴一滴砸在虚空里。
他看见那些散修还在拼命。他看见雷泽已经遁走。他看见东华、帝俊、太一、羲和,四道身影越来越近。
大阵,破了。
镇元子藏身虚空,眼神通红。
他看见红砂崩碎,看见大阵崩塌,看见那四道身影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攥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渗出来,却浑然不觉。
他想冲出去。
可红云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道兄,不用来了。我命如此。”
那时候他刚收到传讯,正要动身,红云的第二道传讯就到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紫气需历劫,他若一直躲在五庄观,怕是永远悟不透。
这劫是他自己的,躲了,便永远过不去。
镇元子当时就愣住了。
他想起这些年,是自己让红云躲在五庄观,是自己用地书开启大地胎膜大阵将他护得严严实实,是自己说“万万不可轻易外出”。
他以为那是护他。
如今才知,那是害他。
红云本该在洪荒游历,在因果中磨砺,在生死间悟道。
是他把红云关了起来,关到连紫气都停滞不前。
若红云从一开始便行走洪荒,以他那颗本心,怕是早已将紫气悟透,何至于今日被四尊准圣围杀?
是他害了红云。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周身那清灵自在的气息开始变了,变得诡谲、暴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要破体而出。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冷静。”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洪钟大吕,言出法随。那暴动的气息瞬间被抚平,连他心头翻涌的业火都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镇元子猛然转头。
灰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负手望着远处那崩塌的大阵,神色平淡如水。
“归元道友……”镇元子的声音沙哑,眼眶还是红的。
归元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道苦苦支撑的身影上。
“红云说得对,这劫是他自己的。”
镇元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归元说得对,可知道是一回事,看着老友死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归元不再多言。
他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救人。
西方小轮回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是准提和接引的事。
他抽身出来,是想亲眼看看红云陨落后,那道鸿蒙紫气会去往何处。
原有时空中,这事从无定论。
一说是鸿钧收回,一说是紫气化作遁去的一,再寻下一个有缘之人,为洪荒留一线生机。
说法很多,却无人亲眼见过。
他今日来,便是要做那个亲眼见证的人。
远处,大阵彻底崩碎。
红云立于虚空,周身气息萎靡,血泪顺着脸颊淌下,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镇元子闭上眼,不忍再看。
红云身上的气息骤然暴动。
道果在燃烧,灵宝本源从平和变得暴躁,那枚九九散魄葫芦通体发红,像一块被烧透的铁,连表面的道纹都在扭曲、崩裂。
本心瓶同样如此,晶莹的瓶身布满裂纹,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炸开。
善尸散魄道人和执尸本心道人与红云一般,本源燃烧,恐怖的波动疯狂肆虐而出。
东华脸色大变,低吼道:“动手!快!将其斩杀!”
他第一个冲上去,龙头拐杖全力砸下,试图在红云自爆之前将他毙命。
帝俊、太一、羲和也同时出手,四道力量齐齐轰向红云。
可来不及了。
自爆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
那燃烧的道果像一颗即将炸开的太阳,四道力量轰在上面,反而加速了它的崩溃。
下一刻,耀眼至极的光芒从红云身上爆发。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连准圣都睁不开眼。
东华咬牙催动万仙大阵残余的屏障,帝俊与羲和太阴太阳之力交织成盾,太一直接将混沌钟倒扣下来罩住自己。所有人都以为那将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准圣自爆,足以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彻底撕碎,地脉崩断,山河倒卷。
可爆炸的中心,传来一道大笑。
“哈哈哈!这洪荒,我红云再也不来了!”
光芒瞬间吞没一切。
东华只觉得那股光芒铺天盖地,将他的护体仙光照得通透,却没有任何冲击。
帝俊与羲和的阴阳屏障完好无损,太一甚至从混沌钟下探出头来,满脸愕然。
那光芒只是光芒。
它亮到极致,照亮了整片虚空,照得每一个人都睁不开眼,然后开始消退。
红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依旧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豁达:“我可不是那罗睺之辈,陨落前还要自爆,毁灭地脉山河。不过是道争失败,陨落罢了!”
光芒散尽。
红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九九散魄葫芦碎成齑粉,本心瓶化作点点光斑,连他那道刚刚斩出不久的第二尸,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虚空之中,唯有一道紫气悬在那里,氤氲流转,道韵苍茫,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