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闭上眼。

    他感应到了。

    那些因果。

    他帮助过的每一个生灵，结下的每一份善缘，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此刻都在与他产生着玄之又玄的共鸣。

    那些共鸣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入他识海深处。

    在那里，有一件灵宝静静悬浮。

    那是一件瓶子，通体晶莹，瓶身之上，道纹流转。那纹路如同人心所向，善恶交织，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本心瓶。

    先天上品灵宝，没有任何攻伐之能，只有一个作用——

    让人明悟本心。

    红云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瓶子上，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这道紫气需要参悟，需要修行，需要付出无数代价才能消化。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这道紫气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它要的，是他这个人本身。

    是他那颗从未改变的本心。

    红云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他的道果中一跃而出。

    那人身着赤红道袍，面容与红云一模一样，周身气息温润如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他抬手，那本心瓶便落入他掌中。

    瓶子轻轻一震，大放光明。

    那光明不是太阳的炽烈，不是太阴的清冷，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本源的光芒。

    那是人心的光芒。

    是善恶交织、本心所向的光芒。

    那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那些还在厮杀的生灵，忽然笑了。

    “吾乃本心道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善恶由心，本心所向。”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那本心瓶的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明月，照亮整片战场。

    那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厮杀的修士，忽然愣住了。

    他们感应到了。

    那股光芒之中，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明悟自己为何而战。

    明悟自己从何而来。

    明悟自己本心所在。

    有人忽然放下手中的法宝，怔怔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有人忽然泪流满面，跪伏于地，口中喃喃自语。

    有人忽然仰天长啸，周身气息暴涨，竟是当场突破了瓶颈。

    仙庭的修士愣住了，妖族的修士也愣住了。

    就连那些正在缠斗的大罗，此刻也停下了手，怔怔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光芒。

    东华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道与本心瓶融为一体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那是执念尸。

    红云斩出了第二尸。

    太一也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斩出第二尸意味着什么。

    红云之前只是准圣初期，与他们不相上下。可如今斩出第二尸，已是准圣中期。

    更重要的是，那道执念尸寄托的本心瓶，虽无攻伐之能，却有一种诡异而可怕的力量。

    明悟本心。

    这东西看着没什么，可在战场上，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它能让人放下杀意，能让人心生迷茫，能让人忘记自己为何而战。

    那些仙庭修士，那些妖族修士，此刻被那光芒笼罩，还有几个能继续拼命？

    太一咬牙，混沌钟猛然一震。

    钟声浩荡，试图驱散那光芒。

    可那光芒如同人心，无处不在，驱不散，赶不走。

    红云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气息流转。

    善尸执掌九九散魄葫芦，悬于左侧，红砂流转，护住周身。

    执尸执掌本心瓶，悬于右侧，光芒万丈，照耀四方。

    两尸齐出，他的气息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

    他看着东华，看着太一，看着帝俊和羲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

    “诸位道友，还要继续吗？”

    东华脸色铁青。

    他不想继续。

    可他能退吗？

    他若退了，仙庭最后的颜面，就彻底没了。

    他盯着红云，声音沙哑：

    “红云，你斩出第二尸又如何？朕有万仙大阵，有准圣中期。你一个人，能挡得住几个？”

    红云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畅快淋漓，响彻四方。

    “我一个人？东华道友，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他抬手，指向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散修，指向那些还在与本心瓶光芒共鸣的生灵，指向那些方才还在拼命、此刻却怔怔站在原地的修士。

    “这些人，都是来帮我的。”

    “我红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是帮过一些人，结过一些缘，走过一些路。”

    “如今他们来帮我，不是因为欠我什么，是因为他们愿意。”

    他看向东华，目光平静如水。

    “你东华有万仙大阵，可你那万仙，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

    东华怒极反笑，笑声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聒噪！”

    他再不留手。

    恶尸东华帝君自他身后一步踏出，手中龙头拐杖猛然抡起，朝着红云当头砸下！

    那一杖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时空颠倒，因果紊乱，法则扭曲。

    杖身之上龙纹骤然亮起，苍茫浩大的威压如天塌般倾泻。

    红云面色一变，九九散魄葫芦嗡鸣大作，漫天红砂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可龙头拐杖的威能太强了。那红砂屏障只撑了一息，便轰然崩碎。

    红云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而另一边，善尸元阳已经动了。

    他手持九天元阳尺，尺身玄黄光芒大放，九道阳纹如九轮小太阳，朝着那些游走在万仙大阵边缘的散修狠狠砸去。

    天地轰鸣。

    一尊大罗散修当空炸开，血肉横飞。又一尊。再一尊。

    那些太乙金仙更是不堪，元阳尺的光芒扫过，便如秋风扫落叶般簌簌坠落。

    红云眼角裂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

    那些人是来帮他的。

    那些人喊着他“红云老祖”，明知不敌却依然冲了上来。那些人，是在替他死。

    “不——”

    他嘶声裂肺，周身的红砂疯狂涌动，想要冲过去救人。

    可东华帝君拦在他面前，龙头拐杖再次砸下。

    就在这时，羲和忽然神色一动。

    她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看向帝俊，声音急促：“伏羲传讯。

    三清那边有异动，巫族也不安分。

    他现在在拦三清，鲲鹏在拦巫族，但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