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
殿中明珠的光辉映在玉阶上，明暗交错。
东华坐在帝座上，听着下方探子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
“红云出了五庄观？”
“是。”那探子跪伏于地，声音恭敬，“据
沿途曾出手救助过几个小族，也曾在某处山谷与雷泽交过手。”
“雷泽？”东华眉头一挑，“结果如何？”
“雷泽败了。红云没有杀他，反而将其收为护道之人。如今两人结伴而行，仍在洪荒游荡。”
东华听完，沉默不语。
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明珠流转的细微嗡鸣。
燃灯从旁侧走出，躬身道：“陛下。”
东华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燃灯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红云出世的消息，如今已在洪荒各处传开。
妖族那边必然也知道了，巫族虽不修元神，但那鸿蒙紫气对他们无用，却也未必会坐视旁人得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这是机会。”
东华眉头皱得更紧。
“红云此人，在洪荒名声不差。”
燃灯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红云性善，乐于助人，若贸然出手，确实容易落下话柄。”
他话锋一转：“可陛下，如今的局势，已容不得咱们再顾忌这些了。”
东华盯着他，没有接话。
燃灯硬着头皮继续道：“西昆仑一战，仙庭元气大伤。
那些投奔的散修，跑了近半。
妖族那边却得了天界，气运正盛。
巫族虽暂时按兵不动，可谁都知道，他们那大阵一旦成，必会横扫洪荒。”
“陛下，若再无突破，仙庭危矣。”
东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燃灯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句句属实。
西昆仑一战，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万仙大阵被破，手下精锐折损大半，连自己都差点死在帝俊手里。
若非归元出手相救，他如今已是死人。
可归元救他，为的是万仙大阵，不是因为他东华有什么价值。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养伤，也在想一个问题。
仙庭，还能撑多久？
燃灯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乃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是这洪荒名正言顺的仙首。
那鸿蒙紫气，本该是陛下之物。”
“红云何德何能？
不过侥幸被紫气选中罢了。他无功于天地，无益于众生，凭什么握着那道紫气不放？”
东华沉默。
燃灯又道：“陛下若得了鸿蒙紫气，便可更进一步。届时仙庭气运大涨，那些动摇的散修自会重新归附。
待陛下成圣，妖族、巫族，又有何惧？”
“可如今破局之法，只剩这一条路了。”
他说完，便垂首不语，只等东华决断。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东华坐在帝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上。
他想起红云那张脸。
紫霄宫中，那道身影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客气，帮谁都热心。
这样的人，确实不该死。
可他东华，难道就该死吗？
他建立仙庭，是为了统御仙道，是为了让洪荒有序。
他出兵西昆仑，是为了求娶太真，是为了让仙庭阴阳协调。
他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帝俊能风光无限，他就得处处受制？
凭什么红云什么都不做，就能握着鸿蒙紫气逍遥自在？
东华深吸一口气。
手指停下。
“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燃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敛去，恭敬道：“是。”
他转身退出大殿，快步离去。
东华坐在帝座上，望着殿外那茫茫云海，久久不语。
……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这座新建的宫殿巍峨壮丽，通体以先天白玉砌成，雕梁画栋，气象万千。
殿中，四道身影分坐各方。
帝俊居中，周身金焰流转，目光深邃如渊。
太一坐在他右侧，手托混沌钟，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羲和居左，素白宫装如霜雪堆积，清冷的气息弥漫整座殿宇。
伏羲坐在末座，身前河图洛书虚影流转，推演着什么。
下方，一名妖族探子跪伏于地，将红云出世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帝俊听完，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探子躬身退去。
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太一率先开口：“红云出了五庄观，这是个机会。”
他看向帝俊，目光灼灼：“大兄，鸿蒙紫气，有德者居之。咱们妖族聚万灵、抗巫族、立天庭，为洪荒做了多少事？这‘德’，咱们占全了。”
帝俊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羲和。
羲和清冷的声音响起：“红云此人，名声不差。贸然出手，容易落下话柄。”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
帝俊挑眉：“何事？”
羲和看着他，目光平静：“归元与红云，可有牵连？”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太一眉头皱起：“归元？”
羲和点头：“若红云与归元有旧，咱们动了红云，归元会怎么做？”
太一脸色微变。
他想起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龟爪，那股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力量。
若归元真要为红云出头……
太一没有往下想。
帝俊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他看向伏羲：“伏羲道友，你与归元相交多年，可知他与红云可有因果？”
伏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红云与归元道友，并无深交。”
他顿了顿，继续道：“紫霄宫中，归元道友曾言，红云那道鸿蒙紫气，乃天地之机缘，非道祖所赐。与吾等六道截然不同。”
“至于红云的遭遇，归元道友曾说过一句话。”
帝俊凝神倾听。
伏羲看着他，一字一顿：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帝俊听完，目光微闪。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他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太一忍不住道：“大兄，这话什么意思？”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伏羲。
伏羲微微颔首：“归元道友的意思是，他不会插手。”
太一眼睛一亮。
帝俊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既如此，那便出手。”
他看向太一，又看向羲和，目光郑重：
“道争向来如此。红云若能脱此劫，天高任鸟飞。若不能，那也是他的命数。”
太一咧嘴一笑：“大兄说得对！”
羲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伏羲却忽然开口。
“两位陛下，妖后。”
他站起身，朝三人微微一礼。
“红云之事，我不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