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道友。”雷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当年你路过时为我斩了那妄图炼化我的麒麟族。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红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说话。
雷泽继续道：“今日我来夺你紫气，有违道义。
可走到准圣前期，已经发现前面没路了。”
他抬起头，看向红云，眼中雷光闪烁。
“鸿蒙紫气，是成圣之基。我若错过，此生再无望那最后一层。”
红云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如往常那般豁达，甚至还带着几分理解。
“大道在前，可以理解。”
他抬手，那枚红葫芦从腰间飞起，悬于身侧。
葫芦周身红光流转，隐隐透着几分凶煞之气，正是他以那先天葫芦结合他所拥有的散魄红砂炼制而成的先天极品灵宝，九九散魄葫芦。
其中的红砂既可攻也可守，就算是大罗接触，也得道果溃散，神念崩碎。
“但贫道这紫气，也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红云看着雷泽，目光平静如水。
“免不了做过一场了。”
雷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周身雷光骤然暴涨！
那股威压如同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先天之雷，轰然炸开，瞬间将方圆万里的虚空染成一片炽白。
雷泽的道域，轰然展开。
那是一片雷的天地。
无数雷霆在其中交织、轰鸣、炸裂。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每一道雷光都带着先天而生的大道气息。
雷泽立于道域正中，周身雷光流转，如同一尊执掌雷霆的神祇。
他抬手，那漫天的雷霆便化作亿万道雷蛇，朝着红云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红云看着那片雷海，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轻轻一拍身侧的九九散魄葫芦。
“嗡——”
葫芦口开。
一道红光从葫芦中涌出，如同一片血色的雾，在虚空中弥漫开来。
那红光所过之处，雷光竟如同遇见天敌一般，纷纷湮灭、消散。
雷泽瞳孔微缩。
他感应到了。
那红光之中，蕴含着一种诡异而霸道的力量，能直接侵蚀元神，散人魂魄。
这便是九九散魄葫芦的威能。
雷泽咬牙，道域全力催动。
那漫天的雷霆越发狂暴，不再是简单的雷蛇，而是化作一尊尊雷霆神兽，有龙、有凤、有麒麟、有玄龟，朝着红云扑杀而去。
每一尊雷霆神兽，都蕴含着雷泽对雷之道的全部感悟。
可红云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红光流转，那些雷霆神兽刚一靠近，便被红光侵蚀、湮灭，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红云叹了口气。
“雷泽道友，你的道域很强。可惜——”
他抬手，那弥漫在虚空中的红光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线，朝着雷泽眉心激射而去。
雷泽面色一变，连忙催动本命灵宝雷泽池。
那雷泽池从他眉心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方千丈巨池，池中雷浆翻涌，朝着那道红光迎去。
可那红光太细了。
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如同一根针，刺入雷泽池之中，直接穿透那漫天的雷浆，朝着雷泽眉心继续射去。
雷泽大惊。
他这才意识到，红云的境界，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那九九散魄葫芦的威能，也远非他这雷泽池可比。
雷泽池虽是先天灵宝，却只是上品。而九九散魄葫芦，是先天极品。
差了整整一个品阶。
雷泽想要躲避，却发现那道红光已经锁定了他的元神。
无论他如何躲闪，那道红光都如影随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雷泽只觉眉心一凉。
下一刻，他周身的雷光轰然崩散，那道域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之上，将那山峰砸得轰然崩塌。
烟尘散去，雷泽躺在碎石之中，周身气息萎靡。
那道红光，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只要再进一寸，他的元神便会被当场绞碎。
雷泽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红云收回红光，那九九散魄葫芦轻轻一震，便重新飞回他腰间。
他看着雷泽，没有动。
雷泽睁开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不动手？”
红云摇了摇头。
“走吧。”
雷泽愣住了。
他看着红云，那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杀我？”
红云笑了笑。
“我红云从修行至今，杀过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走到雷泽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对视。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无一不是恶贯满盈、业力缠身之辈。你不一样。”
“你虽来夺我紫气，却还记得当年那点恩情，心中尚有愧疚。这样的人，不该死。”
雷泽听完，久久无言。
他看着红云那张脸，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豁达模样，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这张脸有些刺眼。
刺眼到让他无地自容。
“红云道友……”
雷泽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这样……不是你不适合洪荒，是洪荒不适合你啊。”
红云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
“本心如此。”
就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千钧之石，压在雷泽心头。
雷泽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红云，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我为你护道。”
红云一愣，随即摆手：“雷泽道友，无需如此……”
雷泽打断了他。
“这是我的本心。”
他看着红云，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放过我，是你的事。我为你护道，是我的事。”
“两不相欠。”
红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红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难得的畅快。
“那就结伴而行。”
他抬手，拍了拍雷泽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豪气：
“正好试试这洪荒诸多神圣的斤两！”
雷泽闻言，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虚空深处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