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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畔,曾经随风摇曳的芦苇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工地。
十万大军的到来,让这片沉睡了千年的滩涂,在钢铁与血汗中被强行唤醒。
李承乾站在临时搭建的、足有五丈高的木质望楼上,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举起李安送他的高倍望远镜,俯瞰着自己的“王国”。
目之所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泥泞的土地上,蠕动着无数黑点。
数不清的徭役和战俘,在神策军士兵的皮鞭和呵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将一筐筐土石艰难地倾倒在预定的堤坝线上。
然而,海潮是他们最冷酷、最强大的敌人。
每日两次的涨潮,如同贪婪的巨兽,会毫不留情地舔舐、冲刷、并最终吞没他们辛苦一天的成果。
第一周,进展几乎为零。
白天用血汗筑起的土坝,在夜里轰然坍塌,被浑浊的浪涛卷走。
工地上,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咸腥味、汗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那些来自西域、筋骨强壮的战俘,最先开始躁动。
他们从消极怠工,发展到三五成群地聚众挑衅,甚至爆发了两次小规模的骚乱,打伤了十几名监工。
“殿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一名手臂上缠着带血绷带的将领,忧心忡忡地向李承乾报告。
“那些蛮子油盐不进,鞭子抽在身上都不怕!”
“工地上怨声载道,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再不想办法,别说半年,三年也休想在这烂泥地上打下一根桩!”
李承乾放下望远镜,面沉如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七天,他睡了不到十个时辰,亲眼看着土坝一次次被冲垮,亲耳听着工地上空飘荡的哀嚎与咒骂。
仁慈?
教化?
在这里,都是狗屁。
这是父皇和安弟弟交给他的任务,是大唐百年大计的根基。
他的脑海里,只有李安临行前那句平静的话语:
“太子哥哥,超级工程,就是一场不流血的战争。”
“有时候,甚至需要流血。”
当夜,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芒将李承乾的脸映照得异常冷峻。
“明天开始,所有战俘,三人一组,用铁链锁住脚踝。”
他冰冷的声音,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凡有怠工、逃跑、煽动闹事者,无需上报,无需审问!”
“同组三人,就地格杀!”
“尸体,不必费心掩埋,割下头颅,悬于营前示众!”
“身体,就扔进这黄浦江,喂鱼!”
嘶!
营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那些杀人如麻的武将都感到背脊发凉。
“殿下,此举……是否太过酷烈残忍?”
一名随军的文职官员脸色煞白,忍不住劝道,“有违圣人教化……”
“残忍?”
李承乾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本宫问你,当大唐的铁甲舰需要一个不冻港时,谁的仁慈能给我们变出来?”
“当安弟弟的计划需要一座钟楼来号令四海时,谁的教化能让它从地里长出来?”
“这是战争!”
“工程,同样是战争!”
“我再说一遍,工期,就是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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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挡了路,谁就得死!”
“完不成任务,你们,还有我李承乾,都提着脑袋去长安向父皇请罪!”
一番话,如淬了冰的刀子,捅进每个人的心里。
营帐内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工地被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
几十个昨天闹得最凶的战俘刺头,被从营帐里拖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神策军的刽子手手起刀落,几十颗头颅滚落在泥地里,鲜血将浑浊的泥水染得更深。
剩下的数千名战俘,被冰冷的铁链锁在一起,亲眼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大唐太子,骨子里,是个比草原上的魔王还要可怕的暴君。
在死亡的威胁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进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但,李承乾深知,恐惧驱动的效率无法持久。
在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不服之后,他立刻抛出了另一套方案——“积分奖励制度”。
他将整个工程,划分为上百个精确到“丈”和“方”的任务模块。
每完成一个任务,相应的小组,就能获得“积分”。
“一分,可以换一个黑面馒头!”
“十分,可以换一碗飘着油花的肉汤,外加一壶劣酒!”
“一百分,你们可以离开那潮湿的通铺,住进干爽的独立营房!”
“五百分,”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本宫从江南为你们找来了最温柔的女人!”
“而一万分!”
“你们将获得自由!”
“本宫会亲自为你们除去奴籍,让你们成为大唐的子民,分给你们土地!”
胡萝卜加大棒。
这一套组合拳,在这个时代,发挥出了神魔般的力量。
工地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为了那一口肉,为了那一口酒,为了女人的体温,更为了那遥远却并非不可能的自由!
那些曾经懒散怠工的徭役和战俘,仿佛被注入了最猛烈的药物,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们开始为了争抢一个能多拿半分的任务,挥舞着工具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自发地研究如何利用削尖的木桩抵御潮水,如何用杠杆原理搬运更重的石头。
夜里,工地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燃起了成百上千的火把,无数人影在火光下疯狂地劳作,嘶吼声、号子声与工具的撞击声汇成了一曲癫狂的交响乐。
整个工地,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吞噬一切的巨大机器。
一个月后。
当第一批由蒸汽机驱动的钻机,和狰狞的螺旋钻头,通过海路运抵上海时。
整个工地都停了下来。
工匠们在李承乾的指挥下,启动那台冒着滚滚蒸汽的钢铁巨兽。
“轰——嗤——”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和活塞的撞击声,那根如同恶龙獠牙般的巨大钻头,开始高速旋转,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烂泥地。
泥土和石块被轻而易举地翻涌出来,仿佛那坚实的地面,只是一块豆腐。
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工业力量,震撼得无以复加,许多人甚至当场跪倒在地,朝着那钢铁巨兽顶礼膜拜。
一天,两天,三天……
当第一根深达十五丈,直抵地下坚硬岩层的“钻孔灌注桩”,灌满了混凝土,彻底凝固时。
李承乾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抚摸着那冰冷、粗糙却坚硬无比的混凝土桩身,这个在杀人时都不曾眨眼的男人,竟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知道,征服这片烂泥滩的战斗,他们,已经赢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个月,上百根这样的“擎天之柱”,在滩涂的核心区域,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稳如磐石的桩基阵列。
外滩钟楼,这座即将震惊世界的建筑,终于可以开始它真正的,向着天空攀登的旅程。
这片曾经荒凉的土地,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它的名字“上海”,也开始随着南来北往的商船,第一次,清晰地传入了世界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