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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承乾率领十万大军,于荒芜的黄浦江畔与泥泞和潮汐搏斗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蓝田天工院,另一场同样艰巨的战斗,也已悄然打响。
这场战斗的核心,是外滩钟楼的“心脏”——
那台被李安要求日误差不超过一秒的,史无前例的巨型精密机械钟。
天工院,三号机密厂房。
这里,已经被神策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任何未经许可之人,胆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厂房内,灯火通明。
工部尚书,大唐丹青圣手阎立本,此刻正须发皆张,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图纸。
正是李安亲手绘制的钟楼机械核心总装图。
在他的周围,是上百名从天工院和全国各地召集来的,最顶尖的钟表匠、机械师和冶金大师。
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国师大人,这……这‘擒纵机构’,真的可行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钟表匠,颤抖着手指,指着图纸上一个极其复杂精巧的结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擒纵机构,是机械钟表的核心。
它控制着钟表齿轮的匀速转动,是决定走时精度的关键。
而李安设计的这套“重力天文台擒纵机构”,其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工匠的认知。
它由数十个形状各异的精密零件组成,每一个零件的尺寸、角度、重量,都必须达到近乎完美的精度。
“老人家,您做了多少年钟表了?”
李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回国师,老朽从十三岁起,便跟着家父学艺,至今已一甲子有余。”
“一甲子……”
李安点点头。
“那您见过的,最精准的计时器,是什么?”
老匠人想了想,答道:
“是宫里的铜壶滴漏,辅以日晷校准,每日的误差,大约在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就是十五分钟。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计时精度的极限了。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这个误差,缩小到一秒。”
李安的声音很平静。
“一天有八万六千四百秒,一刻钟有九百秒。”
“也就是说,我们要将计时精度,提升九百倍。”
厂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提升九百倍!
这已经不是挑战,而是神迹!
“国师大人,恕老朽直言,这……这非人力所能及也!”
老匠人面露苦色。
“是啊,国师,图纸上这个‘摆轮游丝’系统,要求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在不同温度下,其弹性模量都不能有丝毫变化,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冶金大师也提出了质疑。
“还有这个主发条,需要储存足以驱动上万斤重齿轮组运转一周的能量,什么样的钢材,能有如此强大的韧性和抗疲劳性?”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并非是他们在推诿,而是李安拿出的设计,已经彻底击穿了他们的经验和常识。
阎立本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东西实在是太玄乎了。
“安静!”
李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走到那群愁眉苦脸的顶级工匠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
“你们,是大唐最好的工匠,是这个时代,站在技艺之巅的人。”
“你们的经验,你们的传承,值得尊敬。”
“但是!”
李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要做的,是忘掉你们过去所有的经验!”
“因为,我们正在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经验,有时候不是财富,而是束缚!”
他拿起一个刚刚锻造出来的,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擒纵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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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恒定弹性的游丝不可能?”
“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在钢水里加入定量的镍和铬,就能得到一种名为‘因瓦合金’的材料,它的热膨胀系数,趋近于零!”
他又指向一个巨大的齿轮毛坯。
“你们说,没有足够强韧的发条?”
“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用万吨水压机锻压,再经过上百次淬火、回火的弹簧钢,其性能,远超你们的想象!”
“你们说,人力有时而穷?”
“我告诉你们,格物之学,便是要穷尽这天地之理,化不可能为可能!”
“你们所需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理解,然后,执行!”
“用你们的双手,将图纸上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数据,分毫不差地,变成现实!”
李安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个工匠的心坎上。
他们被震住了。
不是被李安的权势。
而是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对科学原理绝对的自信,和对未知领域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因瓦合金?
万吨水压机?
淬火回火?
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在他们熟悉的锻造、冶炼之外,还有如此广阔深邃的学问!
“国师大人……”
那位老钟表匠,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老朽……老朽受教了!”
他对着李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国师放心,老朽愿以这把老骨头担保,必定将这擒纵机构,分毫不差地打造出来!”
“我等,愿听国师号令!”
所有的工匠,在这一刻,都被点燃了。
他们仿佛找回了年轻时学艺的初心,眼中重新燃起了对技艺极限的渴望与追求。
李安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思想的统一,是所有超级工程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三号厂房,成为了整个天工院,乃至整个大唐,技术含量最高的所在。
李安几乎是手把手地,向这些顶尖工匠,传授着超越时代的材料学、金属加工工艺和精密测量技术。
从合金配方的精确配比,到真空热处理炉的温度曲线控制。
从游标卡尺、千分尺的使用,到利用光学原理进行微小角度的校准。
每一个环节,李安都亲自把关,要求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阎立本这位丹青圣手,彻底沦为了李安的首席“绘图员”和“质检员”。
他用他那双画过无数传世名作的手,绘制着一张张零件加工图,检验着每一个零件的光洁度和尺寸公差。
他甚至觉得,制造这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零件,比他在宣纸上挥毫泼墨,更能让他感到兴奋和满足。
两个月后。
当最后一个零件加工完成,那套由数百个精密构件组成的,宛如艺术品的巨大机械钟核心,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组装完成。
它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李安亲自为它上紧了发条。
“咔。”
一声轻响。
巨大的摆轮,开始以一种恒定得令人心悸的频率,缓缓摆动。
“滴。”
“答。”
“滴。”
“答。”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内响起。
那不是普通钟表的声音。
那是一种充满了机械质感,精准、冷漠,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更是工业时代,那颗强而有力的,心跳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痴痴地看着那运转的机器,听着那催眠般的声响。
他们知道,自己亲手,创造了一个奇迹。
一个属于大唐,也属于全人类的,关于时间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