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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整了整衣服,带着阿遥往大门走去。
传达室的老头看见他们走过来,放下报纸,隔着窗户问:“你们找谁?”
“师傅您好,我们是气地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有介绍信吗?”
林耀东心里咯噔一下。
介绍信这东西他还真没有。
以前跟批发市场打交道,跟那些小商小贩谈生意,从来没人要什么介绍信,但这是国营大厂,规矩不一样。
“师傅,我们是慕名而来的,能不能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老头摇了摇头,伸手往窗台上指了指:“你看那儿。”
林耀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窗户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未经预约,谢绝入内。”
“我们厂里采购的事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谈的。”老头板着脸说,“你要是想卖鱼,去农贸市场,那边天天都有人收。我们厂有专门的供货渠道,都是定点采购,不跟散户打交道。”
林耀东听了这话,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
定点采购,这说明食品厂确实有稳定的原料需求。
只是他们的采购渠道已经固定了,不是随便哪个个体户都能往里送。
“师傅,那能不能麻烦您告诉我,咱们厂里负责采购的是哪位同志?我先登记一下,下次带齐手续再来。”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伙子还算客气,语气软了一些:“采购科王科长,你要找就找他,但人家今天在不在,我可不知道。”
“谢谢师傅。”
林耀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师傅,您拿着抽。”
老头推了两下,不过最后还是接过去了,脸上多少有了点笑模样。
林耀东又递了一根过去,帮老头点上,顺势在传达室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像闲聊天似的跟老头唠起来。
“师傅,您在这厂里干了不少年了吧?”
“十来年了。”老头吸了口烟,“以前厂子红火的时候,门口天天排着队,送鱼的送肉的,得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能排上号,这几年不行了,冷冷清清的。”
“怎么回事?”林耀东顺着话头问。
老头叹了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还能怎么回事,国营厂的老毛病呗。
以前市里供销社统购统销的时候,咱们厂的原材料不愁,销路也不愁。
后来改革开放了,市场放开了,人家个体户干得活泛,我们厂里还是那一套老规矩,慢慢地就不行了。
现在厂里效益不好,好多车间都停了,就罐头车间还开着,勉强维持吧。”
“那现在每天开工量怎么样?”林耀东问。
“说不好,得看有多少订单。”老头说,“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反正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满负荷了。”
林耀东点了点头。
看来食品厂效益不好,产能闲置,罐头车间还在维持,但原料采购依赖原有的供货渠道。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食品厂现在日子不好过,有动力寻找成本更低的原料来源。
坏事是他们的采购体系已经形成闭环,他一个外来户想挤进去,得费一番功夫。
“师傅,咱们厂里以前效益好的时候,一天得用多少鱼?”林耀东又问了一句。
老头想了想,确信回答道:“以前我听采购科的人说过,满负荷的话,一天能用两三万斤吧,现在不行了,能有万把斤就烧高香了。”
林耀东心里默默地算起笔账。
一天一万斤,一个月就是三十万斤,一年就是将近四百万斤。
这个量,比他现在的规模大得多,他目前每天收的鱼撑死也就几百斤,离食品厂的需求还差得远。
但现在差得远,不代表以后也差得远。
如果能跟食品厂签下合同,他就可以把产量提上去,多收多卖,慢慢做大。
不过老头这番话也透露了另一个重要信息。
食品厂每天用鱼量大概在万把斤左右,万把斤是个什么概念呢?
按这个量反推,食品厂的罐头产量一年大约在几百吨的水平。
这个规模在罐头行业里不算大,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市场了。
“师傅,采购科在哪个位置?”
“那栋楼,二楼最里头那间。”老头说,“但我劝你一句,王科长脾气不太好,你要去找他别空手去。”
林耀东笑了一下,心里明白老头话里的意思。
林耀东带着阿遥走进厂区。
厂里比他想象的安静,几栋厂房里传来机器的声音,但不算太响。
院子里堆着不少空罐头瓶和铁皮箱子,有几个工人正坐在台阶上抽烟聊天,看见他们两个陌生人走过,也没人搭理。
“东哥,这厂子看起来不太景气啊。”阿遥小声说。
“是不太景气,但这反而是咱们的机会。”林耀东说,“效益好的时候,人家看不上咱们这种个体户,现在效益不好,他们才会考虑降低成本,愿意跟咱们谈。”
“有道理。”
两个人上了二楼,走廊里光线有些暗,墙皮已经有些脱落,走廊还有些幽森的感觉。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采购科”三个字用油笔写在白纸上。
林耀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推开门,屋子里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
人挺精神,头发梳得很精神,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的确良衬衫。
他正在看一张表格,抬起头看见两个人进来,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是?”
“王科长您好。”
林耀东走上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我叫林耀东,是事情。”
王科长先是皱眉,最终还是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林耀东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其实也不算材料,就是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列了他能供应的鱼虾品种、收购量、价格范围这些。
王科长看完清单,把信封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林老板是吧?”
王科长说话不紧不慢,“你这个事不太好办,我们厂里的原材料采购是有计划的,不是今天你来说要供货就能供货。
再说了,你是个体户,没有正式的手续,我们怎么跟你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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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听了这话,心里并不慌。
他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
国营厂的采购科,办事的规矩跟市场上不一样,人家看重的是手续、是资历、是关系。
你一个农村来的个体户,连介绍信都拿不出来,人家凭什么跟你谈?
但林耀东也知道,规矩是规矩,事情是事情。
国营厂的采购科,手里掌握着原料采购的权力,但这个权力背后还有灰色地带。
采购员买谁的货不是买?只要货好,价格合适,从中拿点回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今天来,就没想着一次就能谈成,但他得先把门敲开。
“王科长,我知道咱们厂里有固定的供货渠道。”林耀东语气诚恳,“但我这边的货质量不差,价格上也有优势,咱们厂里现在效益不景气,能在原材料上省一点是一点,对吧?”
王科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耀东接着往下说:“我不是来抢别人生意的,我就是想给咱们厂里多一个选择。
您要是觉得行,我可以先供一批货给您试试。
您先看看质量,觉得合适了再说,不合适的话,我立马走人绝不纠缠。”
王科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抬头看着林耀东。
“你一天能供多少货?”
林耀东一听这话,心里一亮,看来是有戏。
“我现在每天能供近几百斤,如果厂里需要,我可以增加收购量,一个月内提到两千斤。”
林耀东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吹牛。
他现在的摊子虽然不大,但渔民关系已经建立起来了,只要需求稳定,量可以很快上去。
“几百斤?”王科长摇了摇头,“几百斤太少了,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王科长,路是一步一步走的。”林耀东笑了笑,“我先把这几百斤的货供好,保证质量和时效。等您觉得我这个人靠谱了,我再慢慢扩大规模把量提上去。”
王科长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这样吧,你先把这个表填了,把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个人身份证明这些材料准备好,下周一拿过来。
我到时候看看,要是条件符合,可以考虑让你先试供一批。”
林耀东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好多项,有企业名称、法人代表、注册资金、经营范围、纳税登记号等等。
这些东西,他大部分都没有。
他笑了笑,把表格叠好放进帆布包:“好,谢谢王科长,我回去准备。”
从采购科出来,林耀东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院子里的货车进进出出,脑子飞快地转着。
王科长虽然给了表格,但态度不冷不热,显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他是个体户,没规模,没资历,没背景,在国营厂眼里,他就是一个小虾米。
王科长肯给他表格,多半是出于礼貌,或者是在等他的“表示”。
国营厂的采购科长,手里攥着原料采购的大权,这可是个肥差。
来找他办事的人,空手来肯定不行。
老话讲“礼多人不怪”,他今天两手空空就来敲门,王科长能给好脸色才怪。
“东哥,咱们就这么走了?”阿遥跟在后面问。
“不急。”林耀东说,“我先理理思路。”
两个人出了厂区大门,沿着马路往东走了几百米,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荫很浓,
林耀东在石墩子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两口水。
食品厂效益不好,这是事实。
罐头车间勉强维持,产能大量闲置,工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这种状态下的国营厂,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原料,不是设备,是钱,是订单,是活下去的路子。
换句话说,食品厂现在需要的是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合作伙伴,而不只是送鱼的供应商。
林耀东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能不能不只当供应商,而是跟食品厂合作搞点什么?
比如,他负责从渔民手里收鱼,按食品厂的要求做初步加工,然后直接送到厂里。
这样他赚加工费,食品厂省去了一部分处理成本,两边都得利。
但这个想法目前来看还很遥远,他现在还够不着。
当务之急,是把供货这件事先敲定下来。
供货这件事,最大的问题不是量,是他没有资历。
他是个体户,没有正式的企业身份,没有注册资金,连个像样的公章都没有。
国营厂要跟他签合同,得层层审批,麻烦得很。
王科长不愿意费这个事很正常。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营业执照的问题。
县城做他们这一行,有营业执照的就只有一家水产食品公司,而且还是黄德彪开的。
林耀东忽然想起了郑胖子。
郑胖子在澳门的时候,给林耀东吹过牛。
讲他在省城地头上,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
虽然两人有一阵没联系了,但这个人的电话林耀东还留着。
如果有郑胖子帮忙牵线搭桥,帮自己找关系,那他前面的路就彻底打开了。
“阿遥,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公用电话吗?”他问。
“刚才市场那边好像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挂着牌子。”阿遥说。
“走。”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路上林耀东没怎么说话,脑子里在盘算着怎么跟郑胖子开这个口。
毕竟从莲花岛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联系。
现在一打电话就让人帮忙,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郑胖子这个人,讲义气,只要他能帮得上忙的,一般不会拒绝。
而且林耀东想好了,他不是白让人帮忙。
事成之后,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
这年头,找人办事,不付出点诚意,光靠面子是维持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