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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刚才那个农贸市场附近，路边果然有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两个人走过来，抬头问了一句：“你们要打电话？”
“对啊。”
林耀东走进小卖部，拿起柜台上的电话听筒，从兜里摸出巴掌大的记事本，上面记着郑胖子的电话号码。
拨号之前，他忽然停了一下，看了看门口的阿遥。
“阿遥，你去隔壁买两瓶汽水，咱俩喝点。”
阿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耀东这才拨了号。
不是他不信任阿遥，而是有些话说出来之前，连自己都不确定会怎么说，有外人在旁边，总归不自在。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林耀东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挂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喂，哪位？”
“郑哥，是我，耀东。”林耀东笑着说，“你不记得了？莲花岛那个。”
“耀东？”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哟卧槽，你小子！多久没联系我了！你在哪儿呢？是不是上羊城来了？”
“我还在县里呢，郑哥，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还行，一切顺利！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郑胖子在电话那头语气热情得很。
林耀东犹豫了一秒钟，还是直接开了口。
“郑哥不瞒你说，我最近在县里搞了个水产收购的摊子，想找个大买家。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跟一些食品厂的人打过交道，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帮我牵个线？”
“食品厂？”郑胖子没停顿问道：“省城这边的？”
“省城最好，市里的也行。”林耀东说，“我现在规模不大，但品质能保证，价钱也好商量。”
“省城这边有几个做罐头厂的，我以前倒是认识采购科的人。”郑胖子说，“但是那些人都换了好几茬了，现在还在不在不好说。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给你回电话。”
“那太谢谢了郑哥。”林耀东心里一松，“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这边能收到。”
郑胖子说了一串数字，林耀东拿笔记下来。
“对了耀东，你现在一天能走多少货？”郑胖子忽然问了一句。
林耀东知道，郑胖子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做生意的，谁也不想帮一个没实力的人搭桥，万一砸了，丢的是自己的脸面。
“现在一天一千多斤没问题，但只要有稳定的销路，一个月内提到两三千斤不成问题。”林耀东说得底气很足，“郑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行，我先帮你问问，回头联系。”
挂了电话，林耀东站在小卖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遥拎着两瓶汽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
“东哥，怎么样了？”阿遥问。
“等等看吧。”林耀东说，“我朋友那边有消息了，咱们再走下一步。”
“那你觉得他能成吗？”
“不好说。”林耀东靠在门框上，“但多一个门路，就多一分希望，这年头光靠一个人埋头干，路走不远的，得会找人借力。”
阿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耀东把空瓶子还给了老板娘，付了电话费，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
已经是晌午了，太阳火辣辣的，路上没什么人，远处食品厂的大烟囱还在冒烟。
“东哥，咱们现在就回去？”阿遥问。
“不着急啊。”林耀东说，“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下午再去批发市场转转，看看那边的行情。”
“行。”
两个人在路边找了一家面馆，简单吃完午饭，两个人搭三轮去市里的水产批发市场。
市场在城西，占地面积不小，到处都是卖鱼卖虾的摊位。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批发最忙的时间已经过了，市场里人少了不少，但依然能听到各处的叫卖声。
林耀东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眼睛一刻都没闲着，嘴也没停。
他在看行情，也在找熟人。
以前来批发市场，都是来卖货的。
把收来的鱼虾拉过来，找摊位卖掉，然后拿钱走人，但今天他换了一个视角，他是来看门道的。
他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停下来，蹲下身看了看筐里的鱼，个头均匀，鱼鳃鲜红，应该是今天早上才到的货。
“老板，这鱼什么价？”林耀东问。
“黄花鱼一块三，海鲢六毛。”
摊主头都没抬，手里还在刮鱼鳞。
林耀东又问了几家，把各种鱼虾的价格都打听了一遍，心里有了一本账。
他拿出笔和本子，把价格一项一项记下来，然后又记了另外一项。
食品厂现在的采购价，大概比批发市场低一成左右。
因为量大，而且省去了中间环节。
林耀东把本子合上，若有所思。
他在想一个问题。
食品厂现在的采购渠道，是供销社系统延续下来的老关系。
这些老关系的供货价，未必比市场上便宜。
因为供销社系统的采购，中间环节多，各种费用加进去，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而他如果能直接从渔民手里收鱼，再送到食品厂，中间的差价就是他赚的钱。
而且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当天结账。
供销社系统的采购，通常是一月一结，甚至更久，但食品厂这种国营大厂，资金周转也紧。
他们更愿意跟那些可以赊账的供应商合作，而不是天天催着要钱的。
这就形成了矛盾：食品厂想赊账，渔民想拿现钱，而他在中间，刚好可以做一个缓冲。
林耀东想到这里，思路渐渐清晰了。
他不能只做一个简单的鱼贩子，他打算把零散的货源集中起来，然后对接给大的买家。
这个平台的核心，不是价格，是信用。
他能当天结账，他能保证质量，他能准时供货。
这些才是黄德彪做不到的事，也是食品厂愿意跟他合作的理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找到一个足够大的买家，把销路稳定下来。
“阿遥，走了。”
“去哪儿？”
“去汽车站，坐车回去。”
两个人出了市场，往汽车站走去。
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林耀东停下来买了一份报纸，翻了翻，看到一个版面是招商引资的信息，上面列着市里几家企业的联系方式。
他把报纸叠好，放进帆布包。
到了汽车站，买了回程的车票，两个人上了车。
车里比早上来的时候更挤了，连过道里都站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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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和阿遥挤在最后一排座位。
阿遥又开始打盹，林耀东却盯着窗外看。
他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今天走的是食品厂采购科的正门，这扇门在目前看来太难敲开了。
但能不能换个思路，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食品厂现在效益不好，这意味着他们的采购预算在压缩，他们在寻找更便宜的原材料。
但采购科的人不着急，反正他们的岗位是铁饭碗，厂里亏不亏钱跟他们关系不大。
真正着急的，是食品厂的高层领导。
如果他能直接找到厂长或者副厂长，把供货的方案摆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可以帮厂里省多少钱，这个事说不定就成了。
想到这儿，林耀东或许觉得自己需要一份像样的商业计划书。
不是那种官样文章，而是实实在在算账的东西。
他能供多少货，价格是多少，质量怎么保证，跟现在的采购渠道相比能省多少钱，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念头一转，面板浮现之前系统赠送的《世界五百强企业管理手册》。
果然有自己需要的商业计划书模板！
他今天在批发市场蹲了半天，打听了各种鱼虾的价格，再加上他之前在渔民那里收鱼的价格，两边的账他都能算。
把这两笔账放在一起，食品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跟他合作划算还是不划算。
但还是那个问题！
他连采购科的门都没敲开，怎么见厂长？
林耀东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年头，干什么都讲究路子。
郑胖子那边如果真能找到省城的大厂，也许就不用在市里这个厂身上花太多心思了。
省城的大厂，规模更大，需求更稳，一旦谈成了，他的摊子就能一下子做大好几倍。
但大厂的采购体系更严密，门槛更高。
他这个个体户的身份，在人家眼里更不值一提。
郑胖子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找的人愿不愿意帮他说话，帮了之后能不能成，这些都是未知数。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县城天快黑了。
两个人从车站取了自行车，骑着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村里已经飘起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的味道。
林耀东把车停在院子里，进了屋。
小娟正在厨房里忙活，千金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
她看见林耀东进来，立刻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乳牙，伸手朝他够。
林耀东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胖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想爸爸了没有？”
他用额头蹭了蹭女儿的小鼻子，千金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拍着他的脸。
小娟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行。”林耀东抱着千金坐下来，“市里的食品厂我去看过了，情况摸了个大概。”
“什么情况？”
小娟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在桌上摆好。
林耀东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没提郑胖子的事。
不是想瞒着小娟，而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了反而让人跟着操心。
小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
“你说你在找买家，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
“我上次回我爹娘那边，听我家在县城供销社的亲戚说过一件事。”
小娟在他对面坐下来，用手帕擦着手。
“县供销社跟省城的食品厂有过合作，是供销社的老主任牵的线。
你要是想搭上省城的线，也许可以先从县供销社那边想想办法。
供销社的人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你介绍。”
林耀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小娟这个主意，他还真没想到。
县供销社，那可是老牌单位，从上到下关系网密得很。
供销社的采购渠道、销售渠道，都是几十年的老关系。
如果能通过供销社的人搭上省城食品厂的线，比他一个人瞎闯瞎碰强多了。
但他跟供销社没什么交情，以前在县城收鱼的时候，跟供销社的采购员打过几次照面，但也就是点头之交，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这个主意不错，但供销社的人怎么搭上线？”林耀东问。
小娟想了想，回答道：“东哥，你是不是在故意考验我啊？你好兄弟陈星不是在侨联吗？你找陈星不就行了。”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耀东讲自己之前天天麻烦陈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而且自己那边也找郑胖子帮忙，先等郑胖子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晚上吃过饭，林耀东坐在院子里抽烟。
他想起白天在食品厂看到的那些场景。
空荡荡的厂房，堆在角落里的空罐头瓶，台阶上抽烟聊天的工人。
那个厂子的状态，跟他的情况其实有点像，都还在泥潭里挣扎，都想找一条出路。
如果有一天他能把摊子做大，做到一定的规模，他就不只是给食品厂供货了。
他可以自己办加工厂，把收来的鱼加工成鱼干、鱼丸、鱼罐头，直接卖到超市和商场里去。
这样利润就翻了不止一番，而且还能带动村里的就业，让乡亲们都有活干。
只是这个想法太远，他现在连第一步都没走稳，想三步以外的路，没有意义。
在外面坐了会儿，回到屋里，千金已经睡了，小娟靠在床头看书。
林耀东脱了鞋，在小娟身边躺下来，把白天的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货源还不够稳定，渔民还在观望，怕得罪黄德彪，不敢放心跟他干。
如果他能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长期合同，让渔民看到他的销路是稳的，收鱼是长期的事情，那些人就不会再犹豫了。
所以，找到一个大买家，签下一份长期合同，这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小娟放下书，侧过身看着他：“想什么呢？”
“想明天的事。”
小娟拍了拍林耀东的后背，“早点睡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嗯。”
林耀东把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他闭上眼睛，梳理明天的事。
明天第一件事，就是给郑胖子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如果郑胖子那边有眉目，他就直奔省城。
如果没有，他就按小娟说的，走供销社的路子。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