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工艺品店在城东，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些贝雕、珊瑚和螺壳制品。
林耀东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没急着进去。
他看见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走进去，和老板说了几句，拿起一个大海螺壳仔细端详，最后摇摇头走了。
等那人走远，林耀东才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看了林耀东一眼后，便头也不抬地招呼：“随便看，但是别随便上手摸。”
呵呵。
林耀东心里暗骂一声。
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螺壳。
最大的也就和他捡到的唐冠螺差不多大，但都是普通品种，标价从几毛到两三块不等。
他故意在一个标价两元五角的鹦鹉螺壳前停下来，拿起来看了看。
“大姐，这螺壳怎么卖？”
老板娘走过来，冷着脸说道：“那个两块五，不还价。”
“不是很值钱啊。”林耀东放下螺壳，“我听说前些年有人卖过一只大法螺，卖了小一百呢。”
老板娘撇撇嘴，哼道：“那是前些年！现在哪有那么好的行情。再说了，法螺和鹦鹉螺能一样吗？个头、品相、品种，差一点价钱就差远了。”
她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林耀东，“小伙子，听你口音是海边来的？手里有货？”
林耀东面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就是问问。我家亲戚想买个大海螺壳当摆设，让我帮着打听打听行情。”
“哦。”老板娘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真要是有好的，可以拿来我看看。不过得是完整无缺的，越大越稀罕越好。”
“多大的算大？”
“起码得比这个大两圈吧。”
老板娘指指橱窗里最大的一只螺壳，大概有拳头那么大。
“颜色、纹路也得漂亮。真有那样的，二十块钱不是问题。”
二十块！
林耀东心猛地一紧，没想到螺壳竟然这么值钱。
他的唐冠螺比老板娘指的那个大多了，而且唐冠螺本就比普通螺壳稀少得多，岂不是一个螺壳都能好几百了？
林耀东压住激动，继续问：“那要是……比这个大得多呢？比如，有半个脸盆那么大？”
老板娘愣住了，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笑话林耀东：“真有那样的？什么品种？”
“我就随口一问。”林耀东连忙掩饰过去。
老板娘接着说下去，“要真是稀有品种，又那么大，完整无缺的话……价钱可就不好说了。不过我得见着实物才能估。小伙子，你要真有那样的宝贝，可别随便找人看，这行里骗子多。”
林耀东笑笑，谢过老板娘，走出店铺时手心都是汗。
半脸盆大的唐冠螺，恐怕不只是“几十块钱”的问题，至少得上百了吧。
他按捺住立刻回家拿唐冠螺壳的冲动，决定再去古玩铺子看看。
古玩铺子在一条县城老街里，门面古色古香，招牌上写着“博古斋”三个字。
林耀东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泛黄的「周易」，见有人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没说话。
林耀东这次学聪明了，先装作看货。
店里东西很杂，有瓷器、铜器、旧书、钱币，角落里也摆着几个螺壳和珊瑚。
他走到那些螺壳前，发现都是普通货色，标价也不高。
“老先生，这些螺壳也收吗？”他问。
老头放下书，慢悠悠走过来：“收，但得是好货。”
“什么样算好货？”
老头打量着他：“小伙子，你是渔民吧？手里有东西想出手？”
林耀东这次有了准备：“不是，我就是帮城里亲戚问问。他喜欢收藏海里的东西，让我看看行情。”
老头笑了笑，显然也不信，但没戳破：“海里的东西，分三六九等。普通的贝螺，也就块儿八毛。稀有的，比如珍珠、珊瑚、砗磲、大法螺，那得看品相。要是特别稀罕的，比如龙宫翁戎螺、唐冠螺，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唐冠螺”三个字，林耀东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问道：“唐冠螺？很值钱吗？”
“得看大小品相。”老头盯着他，“这东西现在很少见了，前几年省城有人收过一只中等的，出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林耀东问。
老头白了他一眼，“你刚玩古玩啊？这是三百！一根手指头代表一百！”
三百！？
林耀东差点没站稳，快抵他全家一年的收入了。
老头看他反应，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但没点破，反而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种东西有价无市。识货的愿意出高价，不识货的当普通螺壳卖。而且太扎眼，容易惹麻烦。真要出手，得找对门路。”
林耀东咽了口唾沫：“那中等品相又是怎么界定？”
老头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林耀东：“直径十到十五厘米，高度比直径多三到四厘米就行。”
“哦哦，那小脸盆那么大的能值多少钱？”
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要真是完整的唐冠螺，那么大，品相又好……”他顿了顿，“五六百都有可能。”
五六百！
林耀东脑袋瞬间嗡嗡响。
“不过，”老头话锋也一转，“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能交易的。你得有证明来路，否则人家不敢收。而且，这么大的螺，很可能开出珠子，那才是真正值钱的。”
林耀东心里一紧，合掌搓了搓手。
老头注意到了这个细微动作，但装作没看见，继续说：“螺珠比珍珠稀有得多，颜色、形状千变万化。要是开出一颗品相好的螺珠，配上完整的螺壳，那就是一套，价值上千元不止。”
从古玩店出来，林耀东脑袋里乱成一团。
上千元！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数字。
有了这笔钱，家里买船都不用愁了，说不定还有结余。
不过林耀东并不想把珠子与螺壳一起卖掉，不如把珠子留着慢慢升值，作为将来规避风险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