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浑身一抖,连忙上前两步,额头冷汗涔涔:“上使明鉴!此事……此事不过是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南宫阙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截断了玄微子的辩解。
他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玄掌门,你是觉得这满殿的长老都是瞎子,还是觉得……我南宫阙是个好糊弄的蠢货?”
死寂。
南宫阙往前走了半步。
这半步带来的压迫感很重,玄微子膝盖发软,靠着化神期的修为才站住。
“玄天宗扶持蚀月教,是为了给你们青玄宗找个‘磨刀石’,是为了制衡。”
南宫阙弯下腰,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玄微子耳边。
“青玄宗是‘里子’,干脏活;蚀月教是‘影子’,干黑活。”
“现在,你们把黑白混在一起,弄出个不伦不类的青月宗……”南宫阙的手掌轻轻落在玄微子肩头。
啪。
这一掌没用力,却拍得玄微子半边身子发麻。
“怎么,想掀桌子?想当那个执棋的人?”
南宫阙嘴角勾起,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这让我们很难办啊。”
“若是让外人知道,玄天宗养的狗,不仅学会了自己开门,还学会了配种……”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你说,我是该换条狗,还是直接起锅烧油,把狗炖了?”
轰!
玄微子脑中嗡鸣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青玄宗几千年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但他不敢动。
甚至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不敢外泄。
因为南宫阙说的是实话。
在庞然大物般的玄天宗眼里,这一亩三分地的霸主,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牲畜。
“上使息怒!上使息怒!”
玄微子声音颤抖,腰弯得几乎折断,“此事……此事确有天大的隐情!还请上使移步内殿,容老朽细细禀报……”
南宫阙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玄微子的指尖。
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擦完,他随手将丝帕丢弃,目光越过卑躬屈膝的众长老,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后方那道倩影上。
原本阴鸷的眼神,在触及少女的瞬间,诡异地切换成了温润如玉的柔光。
这一次来,敲打青玄宗只是顺手牵羊。
既然合并已成定局,那就要榨干这颗棋子最后的骨髓。
如果不吐出足够的利益,这事儿,没完。
“表哥……”
姬灵珑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依赖,快步走到南宫阙身侧。
她太懂如何利用男人的保护欲了。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魔教圣女,而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
“你要为我做主!他们……他们逼我嫁给一个无赖!”
南宫阙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戾气,随即又化作宠溺。
他伸手,指尖轻轻勾起姬灵珑鬓角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而霸道:“谁敢逼你?你是蚀月教圣女,又是我南宫阙的表妹,这天下,还有人敢强娶你不成?”
“是那个叫余良的!”
姬灵珑咬着下唇,眼中满是羞愤与厌恶:“那个五百年前指腹为婚的对象,非要让我履行婚约!”
“余良?”
南宫阙正替她整理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名字,平平无奇,听着就像个路边的杂鱼。
“对!他是……”姬灵珑深吸一口气,像是吐出什么脏东西一般,“他是余谦的儿子!”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听到“余谦”二字,南宫阙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僵。
那种高高在上的松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鹰嗅到血腥味般的极度锐利。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姬灵珑,瞳孔微缩。
“余谦的儿子?”
南宫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原本因“未婚夫”而产生的愤怒竟然诡异地消退了,转而化作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贪婪。
“你说,那个余良,是那个疯子余谦的种?”
一直躬身装死的玄微子,心脏猛地一跳。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不是情敌见面的分外眼红,而是……寻宝者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狂热。
五百年前,余谦搅乱风云后神秘失踪,世人都以为他死了。
玄天宗这些年,竟然也一直在找余谦的下落?
“是的表哥,那人无耻至极,不仅……”
姬灵珑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苦,试图激起表哥的怒火。
但她没发现,南宫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婚约”这件事上了。
“有意思。”
南宫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极品储物戒,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是天意?还是陷阱?
无所谓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他转过头,看向玄微子,眼神中的冷漠比之前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玄掌门,你这青玄宗,藏得挺深啊。连这种‘大人物’的后代都敢收留?”
玄微子冷汗如雨下,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贴在地砖上:“上使明鉴!此事……老朽也是今日才知晓啊!”
“行了。”
南宫阙摆摆手,懒得听这些废话。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贵公子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是姨母定下的亲事,又是故人之子……”
南宫阙眯起眼睛,语气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让他滚过来见我。”
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
南宫阙抬起头,看着紫竹峰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这种‘贵客’,若是呼之即来,未免显得我玄天宗太失礼数。”
“明日。”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
“我亲自去‘拜访’他。”
……
紫竹峰,后山猪圈。
夕阳的余晖洒在烂泥塘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祥和。
余良正蹲在茅坑边上,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刷子,正给一头粉色的小猪刷背。
“忍着点,猪爷。”
余良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边刷一边絮叨,“这可是我从红药师姐那偷来的‘清心养颜露’,虽然过期了三百年,但去死皮效果一流。”
“哼唧——”
粉猪翻了个白眼,一脸生无可恋,似乎在鄙视他的抠门。
“阿嚏!”
余良猛地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刷子差点戳进猪鼻孔里。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狐疑地抬起头。
“哪个孙子在背后念叨我?这感觉……怎么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道踉跄的人影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焦糊味,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山道上冲了下来。
“徒儿!快!收拾细软!跑路!”
来人正是古三通。
余良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把刷子在猪身上蹭干净:“老头子,你又去主峰偷鸡被抓了?”
“偷个屁的鸡!命都要没了还惦记吃!”
古三通冲过来,一把拽住余良的衣领,满嘴酒气地吼道,“看见天上那九只火鸟没?那是玄天宗的排场!上宗来人了!”
余良瞥了一眼远处染红半边天的宝光,还没来得及撇嘴,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好浓的铜臭味!小子,这哪是火鸟,分明是九个移动的灵石库啊!”
穷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在他识海里炸开,“啧啧啧,纯血鸾凤拉车,鲛纱铺路,这排场……比起老夫当年虽然差了点,但在你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养殖场里,确实够唬人的。”
余良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眉心,心里骂了一句“老鬼闭嘴”,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看见了,挺骚包的。”
古三通急得直跺脚,那只朝后的靴子差点甩飞出去,“那是姬灵珑的表哥!亲表哥!玄天宗的关门弟子南宫阙!”
“表哥?那个传说中的天降竹马?”余良愣了一下。
“对!就是那个高富帅!”
古三通咕咚灌了一口酒,压了压惊,语速飞快:“刚才在太清殿,那小子眼皮子一抬,连玄微子那老小子都得装孙子。”
“这么横?”余良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小子还说明天要来找你!”古三通推了余良一把,“趁着他今晚在太清殿摆谱,还没工夫搭理你,你赶紧带着这头猪出去躲躲!哪儿凉快哪儿待着,等这尊大佛走了你再回来!”
余良被推得晃了两步,却没动窝,反倒是一把拉住古三通的袖子,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师父,你说他很有钱?”
“富得流油!”
“那就更不能走了。”余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脑子里那个老鬼,“老头子,你教过我的,富贵险中求。既然是‘表哥’来了,我要是不去收点见面礼,岂不是显得咱们紫竹峰太没礼貌了?”
“你疯了?”古三通瞪大了眼睛。
“怕什么。”
识海里,穷奇那只独眼鬼火乱颤:“没错!跑什么跑?这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天理难容!”
余良听着脑海里的怂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古三通的手背:“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再说了,我凭本事欠的债,凭本事当的未婚夫,凭什么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