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没等来雷霆洗地。
天刚亮,风停了。
那股常年盘踞在茅屋周围的尸臭与烂叶味,被一股霸道的灵压硬生生按回了泥土里。
南宫阙来了。
他没落地,嫌脏。
指尖轻弹,一颗青色定风珠悬在半空,撑开一片绝对纯净的真空带。
紧接着,金莲铺路。
每一步落下,金莲炸碎成精纯灵液,将地面那些被猪拱出的烂泥坑强行填平,硬是洗出了一条甚至能照出人影的白玉道。
这就叫排场。
不骂你,不打你,单纯用钱羞辱你。
识海里,穷奇发出一阵尖锐的吸溜声:“桀桀桀……好浓的暴发户味儿!老夫当年的第八个宿主若是有这身家,也不至于被天道抹除得连渣都不剩。”
茅屋阴影里,几道疯癫的气息刚要炸刺。
苦木推开了棺材板,黑指甲暴涨,尸气森森。
红药手里的毒鼎刚冒烟,紫雾缭绕。
那个准备锯腿的墨矩,齿轮轰鸣,巨锯转得火星四溅。
泥土翻涌,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像地鼠一样顶破地皮,土三阴恻恻地盯着南宫阙那双不染尘埃的靴子。
无数尖锐的根须在地底疯狂蔓延,意图将这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拉入泥潭当化肥。
而在茅屋后方,王逸赤着上身,肌肉虬结,领着二十二个同样锃亮的光头大汉,摆出了“暴力催债阵”的起手式。
这群光头肌肉男手持狼牙棒,显然是打算给这个小白脸来一场物理层面的“热情好客”。
面对这群妖魔鬼怪,南宫阙眼皮都没抬,甚至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随手向后一撒,动作轻蔑得像是在打发一群乞食的野狗。
几块极品安魂玉精准卡住了棺材缝,把苦木刚探出的一只脚硬生生压了回去。
几株万年千灵草砸进了红药怀里,那足以毒杀元婴的紫雾瞬间被灵草的清香中和,红药抱着草,眼神迷离得像是喝了假酒。
一块天外陨铁当头砸下,把墨矩那把轰鸣的巨锯直接砸哑火,这位偃师狂人抱着陨铁,哈喇子流了一地。
紧接着,一捧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金色泥土——九天息壤残渣,轻飘飘地落在土三头顶。
原本杀气腾腾的根须瞬间温顺得像见到亲爹,土三舒服得发出一声令人恶寒的呻吟,直接把自己重新埋回了土里,只留个天灵盖在外面贪婪地吸收“神土”气息。
至于那群咋咋呼呼的光头帮?
二十三瓶极品“金刚淬体液”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塞进了每一个光头大汉手中。
王逸看着手里那瓶在市面上能换一座城的药液,举起的狼牙棒僵在半空,喉结滚动,最后带着二十二个兄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整齐划一地把药液涂在光头上,开始反光。
三息。
全场安静。
只有风吹过二十四个光头反射出的刺眼金光。
南宫阙用行动诠释了一个道理:能用钱解决的疯子,都不叫麻烦;能用资源砸跪下的硬汉,那都不叫骨气。
远处树后,苏秀捂着嘴,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顶级宗门天骄的压迫感,让人绝望。
茅屋前,石桌烂了半边。
余良坐在仅剩三条腿的石凳上,二郎腿翘得老高,鞋尖挂着半根枯草。
猪爷趴在他脚边,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一块下品灵石渣,声音脆得刺耳。
南宫阙落地。
玄色滚金长袍一尘不染,与这破败地界格格不入。
余良没起身,低头用袖口猛擦腰间那把生锈的断剑。
“别蹭了!”穷奇嫌弃地嚷嚷起来,“这小白脸在试探你呢,他那一身行头加起来能买下半个青玄宗,你得装得更烂一点,烂到让他觉得杀你都是弄脏了他的手。”
南宫阙挥袖。
一套白玉桌椅凭空压在烂石桌旁。
煮水,冲泡,洗茶。
动作行云流水,悟道茶香瞬间盖过了猪圈味。
他自斟自饮,从头到尾没看余良一眼。
路边的狗屎,是不需要赐茶的。
沉默比刀子还磨人。
余良突然停手。
“当”的一声。
锈剑拍在桌上,震得紫砂壶一颤。
余良那只沾满铁锈和泥点的手,直接伸到了那张昂贵的白玉桌面上,掌心向上。
“表哥来了?”
余良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空手来的?”
南宫阙端茶的手微顿。
他终于抬眼,看向对面这个蝼蚁。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死人。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声音很轻,没带杀气,却比杀气更冷。
暗处的古三通捏碎了手里的符纸。
只要余良答错一个字,必死。
余良的手没缩回来。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灿烂,透着股滚刀肉的无赖劲。
“表哥见外了。”
余良指了指鼻子:“我是灵珑未婚夫,那就是你妹夫,一家人喊打喊杀,传出去多难听?堂堂玄天宗天骄,杀个手无寸铁的妹夫,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嗤。
南宫阙笑了。
“名声?”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叩桌面:“那是弱者给强者上的锁。只要你死得干净,谁敢质疑我?”
话音未落。
一道无形剑气擦过。
噗。
余良脸颊裂开一道血口,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太快。
快到连眨眼都来不及。
如果偏一寸,断的就是喉咙。
余良眼皮狂跳。
这孙子来真的,根本不在乎吃相!
穷奇道:“这小子手挺黑啊。余良,你要是再不出压箱底的损招,老夫就要考虑是不是该准备遗产继承协议了。”
“我是讲道理的人。”
余良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从容:“既然表哥不在乎名声,那咱们谈谈生意。”
啪。
一张皱巴巴的婚书拍在桌上。
“这婚,我退。”
余良语速极快:“只要钱到位,我把灵珑完完整整还给你们。”
南宫阙看都没看婚书。
“杀了你,婚约自然作废。”
他重新端起茶杯:“死人比活人守信用,活人会贪得无厌,只有死人最让人放心。”
定风珠光芒大盛。
杀机锁死了余良的咽喉。
路堵死了。
余良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坐直身体,顾不上擦血,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直视南宫阙。
“如果要杀,你落地时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余良语速平稳:“你花大价钱封锁紫竹峰,又摆出喝茶的架势听我废话,说明我有活着的价值。”
“或者说,有些事,只有活着的我能做。”
南宫阙眼中的杀意顿住。
他放下茶杯,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青年。
“聪明人。”
南宫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压迫感骤散。
余良后背冷汗狂涌。
赌对了。
这孙子果然另有所图。
“明白!”
余良瞬间变脸,那种深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市井小民的贪婪与谄媚。
他搓着手:“表哥有话直说!只要钱到位,我是青月宗最听话的狗!”
“我会主动退婚,当众承认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圣女,然后滚回青州老家,这辈子不修仙!”
只有表现得足够烂,足够贪,才能让这种大人物放心。
南宫阙满意点头。
随手一挥。
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划过抛物线,落在烂石桌上。
“十万灵石。”
南宫阙起身理了理衣袖:“拿去,安度余生。”
十万。
打发叫花子的零钱。
余良一把抓过戒指,神识一扫,脸上狂喜,嘴里念叨着:“讲究!表哥讲究!”
心里却在滴血。
这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拿了这钱,这辈子只要敢露出一丝修行的苗头,必死。
“走了。”
南宫阙收起白玉桌椅,转身欲走。
余良刚松一口气,准备把戒指揣进怀里。
南宫阙突然停步。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脸,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余良腰间。
“咦?”
南宫阙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腰上这把剑,挺别致。”
余良心脏猛地一缩。
穷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兴奋与癫狂:来了!桀桀桀……小子,稳住!“
“是你那个死鬼老爹余谦,留给你的遗物?”
南宫阙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早吃了什么。
嗡——
余良眼中的世界瞬间黑白分明。
因果视界,自动开启。
他惊恐地看到,南宫阙身上延伸出一根极粗、极黑的因果线,死死缠绕在腰间的锈剑之上。
线的另一端,指向遥远的东方。
青州。
真正的杀机,此刻才露獠牙。
什么退婚,什么羞辱,全是幌子!
这孙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余谦来的!
他想通过自己,找到余谦留下的秘密,或者……找到余谦本人!
刚才所有的对话都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回答,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知道太多,死。
毫无价值,亦死。
余良握着储物戒的手指发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表哥……说笑了。”
余良喉咙发干:“这就是把破铁,砍柴都费劲……”